林见微接着道:
“你从小连本兵书都没翻过,帝王之术更是一窍不通,怎么做皇帝?”
“听话,等会儿散了朝,回慈宁宫,母后让小厨房给你做最爱吃的芙蓉金丝卷。”
大殿内一片死寂。
群臣听着这哄三岁小孩的调调,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自古慈母多败儿……可太后是何等人物,怎会犯这种错?”一位老臣扯断了自己好几根胡子,声音发颤。
旁边的同僚喉咙滚动,目光在御座上神情坦然的太后和地上撒泼的二皇子之间来回扫,一个大胆的猜想成型:
“莫非……这一切都是太后故意的?她把二皇子养成废物,就是为了让他远离权力风暴,做个富贵闲人?”
谢长轩哪肯依,气得直蹦:
“我不吃!我就要当皇帝!”
林见微秀眉微蹙,露出一副“这孩子怎么不懂事”的表情。
她端坐高台,目光扫过林家众人,理所当然地开口:
“你们为何反对?渊儿从小就是按先帝遗训培养的,如今他条件都达到了,他不继位,谁继位?”
这下,满朝文武直接傻眼了。
先帝遗训?
谢长轩尖叫起来:“不可能!父皇驾崩时我们还那么小,他怎么可能留下遗诏!你骗人!”
“先帝自然没有明说皇位给谁。”
林见微坦然回道,表情无辜又耿直。
“但先帝留下了三个条件。谁做到了,谁就是大梁的新君。”
“这事,可不是哀家一人知晓。”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落在了文官之首,沈庭柏的身上。
被那目光锁定,沈庭柏脑中轰的一声,被强行植入的记忆瞬间激活,清晰无比。
他手持笏板,一步跨出,“扑通”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抖动。
“老臣作证!先帝临终前,确有遗命!”
“当年,先帝密召太后与老臣,亲口定下继位者的三大考验!”
沈庭柏猛地转身,面向百官,字字铿锵:
“其一,新君必能上阵杀敌;”
“其二,新君必懂百姓疾苦;”
“其三,新君绝不能拉帮结派!”
沈庭柏可是天下文人的风向标,他这话一出,朝堂当场炸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钉在了谢长渊身上。
年少时被派去修水渠,泡在泥水里好几个月,这是懂百姓疾苦!
后来被丢去边境,沙子里刨食,九死一生,这是能上阵杀敌!
至于凡是跟他走得近的官员,全被太后找借口罢免,让他孤立无援,这不就是杜绝拉帮结派吗!
全对上了!
那些苛待、打压、偏心,在先帝遗诏面前,竟然是一套滴水不漏的帝王试炼!
满朝文武集体宕机。
谢长渊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摩挲着手指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那是他十岁时为了抢一个冻馒头留下的。
那份痛楚还刻在骨子里,可现在,这一切居然成了“考验”?
他喉咙发干,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恨意”,第一次动摇了。
他不信,太后怎么会有这份好心?
可眼前这一幕,太后坦荡无比,沈庭柏言之凿凿,皇位直接砸进了他怀里。
他积蓄十年的雷霆一击,如今全打在了棉花上。
说她要杀他,何必多此一举?
说她要捧杀,那把皇位给他又是图什么?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快要精神错乱。
谢长轩也傻了,但他不甘心,指着谢长渊吼道:
“就算有条件!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我也是皇子,这不公平!”
林见微闻言,满脸错愕。
“轩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哀家何时没给过你机会?”
林见微的语气耿直中带着委屈,“当年渊儿去边关,哀家不是特意问过你的想法吗?”
谢长轩结巴了:“你……你那时候……”
你那时候明明是当笑话讲给我听的!
“可你怎么回的?”
林见微看着他,理直气壮,“你说边关又苦又累,傻子才去!”
谢长轩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林见微叹了口气,那语气单纯得好像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你既不想吃苦,哀家是你亲娘,怎么忍心逼你?”
“你留在哀家身边,做个闲散王爷,有吃不完的点心,享不尽的富贵,不好吗?”
“你这孩子,怎么反倒怪起哀家来了。乖,别闹了。”
这番话太耿直,太理所当然,直接把谢长轩的心理防线给干碎了。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彻底没了心气。
“再者,”林见微一脸无辜,继续用她那理所应当的调调开口,“你再想想,林家都是武将,上阵杀敌还行,治国理政,他们能帮你什么?”
她的目光平移,落在文官队末的裴长明身上。
裴家,三代帝师,百年清流,是先皇后的母族。
“渊儿的母族,裴家,”林见微的语气是对先帝规矩的死板复刻,“先帝在世时就说,外戚干政乃大忌。”
“这十年,哀家把你们裴家从六部要职挪到翰林院养老,不许你们参与任何党争。”
“先帝的规矩,哀家办得可有差池?”
裴长明猛地抬头,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过去十年所受的每一次打压,每一次排挤,都在他脑中闪过。
他本以为那是斩草除根的前奏。
可……不对!
太后若真要灭了裴家,有的是办法,何必只让他们坐冷板凳?
为何只是打压,却从未伤及根本?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太后哪里是在打压裴家?
她分明是在替新帝“冷藏”一支最干净、最强大的执政班底!
新君年幼,若有强盛外戚,必生骄纵。
太后这是在防微杜渐!
把裴家打入“冷宫”,恰恰是保护了他们,让他们免于党争消耗,为新帝保留了最纯粹的清流势力!
裴长明后背冷汗涔涔,再看林见微时,眼神里的怨怼已经变成了惊恐和敬畏。
大皇子一派的朝臣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个个头皮发麻。
“我的天,我们以前还以为太后要断大殿下的臂助,没想到……太后用心良苦啊!”
“明着打压,实则保护!太后高义,我等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卧槽卧槽卧槽!】
系统026直接破音,
【VV你杀疯了!】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把打压政敌说成保护性雪藏,连我都信了!给你跪了!】
林见微没理它,保持着完美的仪态,稳坐凤座。
满朝文武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和重组之间反复横跳。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太后,觉得这事儿离谱到家了,偏偏逻辑上又完美闭环,根本找不到茬。
于是,所有人只能在一种精神分裂般的体验中,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自我迪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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