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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江长风将会是一个变数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天色微亮。

  江长风和朱刚烈准时来到魂鉴司第三办事处。

  凌霜、玄机子、符星已在殿中等候。

  凌霜依旧是一袭白衣,背负玉剑,神情清冷。

  玄机子手持罗盘。

  符星跟在身后。

  墨魂见五人到齐,也不多言,只说了一句:“出发吧。”

  一行人离开诸天城,玄机子祭出一艘小巧的青色飞舟,约莫三丈长,舟身刻有隐匿与加速符文。

  “此乃‘青鳞舟’,速度尚可,且能降低灵力波动,适合潜入。”玄机子说道。

  五人登上飞舟。

  玄机子催动飞舟,化作一道青虹,向着西北方向的幽魂峡谷疾驰而去。

  飞舟穿行在苍茫的“天外天”虚空中,下方是破碎的山河与闪烁的空间裂隙,远处偶尔可见巨大的浮空岛屿与异兽骸骨,景象光怪陆离。

  江长风盘坐在舟内一角,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手中摩挲着那枚镇魂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稳定神魂之力。

  朱刚烈则和符星攀谈起来,符星虽是元婴巅峰,但见识颇广,对各种符箓之道如数家珍,两人倒是聊得投机。

  凌霜独自一人站在舟首,衣袂飘飘,目光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机子专心操控飞舟,同时神识外放,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路途遥远,约莫飞行了半日。

  前方天地间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随着风传来。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稀薄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影子飘过,发出无声的哀嚎。

  “快到了,前面就是幽魂峡谷的外围。”玄机子沉声说道,操控飞舟降低了高度和速度。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大地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谷,绵延不知多少万里,裂谷上方笼罩着浓稠如墨的灰色阴云,云层中不时有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

  谷口处,灰黑色的阴魂之力几乎化为实质,如同雾气般翻滚涌动。

  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黑色怪石,以及散落的白骨。

  隐约可见一些半透明的、形态各异的阴魂生物在雾气中游荡,有的如同人形,有的则是兽类,皆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

  “此地阴魂之力浓郁,对活人气血与神魂有极强的侵蚀性。大家激活镇魂符,保持护体灵光,尽量不要长时间暴露在阴气之中。”

  玄机子提醒道,同时自己也激发了镇魂符。

  一道淡淡的银色光晕自他手中的黑色玉符扩散开来,笼罩全身,将侵袭而来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

  江长风等人也纷纷照做。

  激活镇魂符后,一股清凉之意自玉符传入识海,精神为之一振,周围那令人不适的阴寒侵蚀感也大大减弱。

  玄机子指着地图说道:“根据玉简地图,波动源头在峡谷深处约三百里的‘断魂崖’附近。我们从左侧这条相对平缓的坡道下去,避开正面几个已知的阴魂密集区。”

  众人没有异议。

  飞舟在距离谷口数里处降落。

  五人落地,收了飞舟。

  玄机子取出罗盘,指针在阴气干扰下微微颤动,但大致方向仍能分辨。

  他走在最前方探路,符星紧随其后,手中扣着几张破邪符。

  江长风、朱刚烈、凌霜呈品字形护住侧翼与后方。

  一行人开始沿着陡峭的坡道,向着幽暗的峡谷深处进发。

  刚进入峡谷范围,周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脚下的岩石冰冷湿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霜。

  四周灰雾弥漫,能见度不足百丈。

  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化神修士的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原本的三分之一,且探查时能清晰感受到阴魂之力对神识的丝丝侵蚀。

  符星只是元婴境,他的神识被压制的几乎只剩下十丈,还不如眼睛看的远。

  冰冷刺骨的温度让他不得不在身上贴上一些隔绝符,以保证身体不被寒冷侵袭。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凌霜忽然低声说道,玉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话音刚落,前方灰雾翻滚,数道半透明、面容扭曲的人形阴魂嘶吼着扑了过来。

  它们没有实质身体,但利爪上凝聚的阴寒魂力,足以冻结气血、撕裂神魂。

  这是最低等的“游魂”,实力约莫相当于金丹期,但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

  “我来。”朱刚烈低吼一声,一步踏前。

  体表淡金色神魔光辉猛然暴涨,双拳挥出,拳风刚猛炽烈,带着一股至阳至刚的血气!

  《不灭霸体诀》修炼出的磅礴气血,对阴魂鬼物有天然的克制。

  砰砰砰!

  拳影所过之处,那几只扑来的游魂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尖啸,形体迅速消融、溃散,化作几缕精纯的阴气。

  符星眼神大亮,赞道:“烈哥牛逼!”

  朱刚烈咧嘴一笑:“老子这气血,专克这些阴间玩意儿!”

  见朱刚烈有些得意,凌霜冷静地提醒道:“不要大意,这只是最低等的游魂。气血消耗需节制,此地阴气源源不绝,游魂近乎无穷。”

  玄机子点头:“凌道友说得对。我等速速通过此地,莫要恋战。”

  江长风并未说话,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胖子的脾气,直来直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头脑简单。

  众人加快脚步。

  越往深处走,阴气越发浓重,灰雾几乎化为液体般粘稠。

  游魂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开始夹杂着一些气息更强的“厉魂”,实力堪比元婴期,攻击中蕴含着怨念冲击,能动摇心神。

  江长风也不再旁观。

  他心念微动,并未拔剑,只是周身灰蒙蒙的葬天剑意悄然弥漫开来,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无形剑域。

  剑域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游魂、厉魂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湮灭之墙,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

  只留下更加精纯的阴魂之力。

  随即被剑域吞噬、转化,补充着江长风自身的消耗。

  凌霜侧目看了一眼,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能感受到江长风那剑意的特殊,似乎对阴魂类存在有着极强的克制与“消化”能力。

  这与她所知的任何剑意都不同。

  玄机子也是心中暗惊:“此子剑意,好生诡异霸道,竟能直接湮灭阴魂并化为己用……这等剑意从未听说过。”

  有了江长风的剑域开路,压力大减。

  众人一路疾行,偶尔有漏网之鱼或被剑域“消化”后残余的较强个体,则由凌霜的冰魄剑气或朱刚烈的刚猛拳劲迅速解决。

  符星也不时抛出几张“驱邪符”、“净魂符”,清空小片区域。

  行进了约莫百里,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嶙峋的怪石上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迹,断裂的石柱、倒塌的殿墙,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诡异符文,散发出沧桑与不祥的气息。

  空气中除了阴寒,还多了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烦躁的怨念与煞气。

  “这里应该快到摄魂宗的外围遗迹区了。大家小心,这里的阴魂可能保留了一些生前的战斗意识或残存法术,更为难缠。”

  玄机子看着罗盘和地图,神色凝重。

  话音刚落。

  前方一处半塌的殿堂废墟中,骤然冲出三道凝实的身影。

  它们并非普通的半透明阴魂,而是浑身笼罩在浓郁黑气中,身穿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刀剑,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

  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化神初期!

  “是‘魂将’!小心它们的魂火攻击和武器上附带的煞毒!”玄机子急声道。

  三名魂将发出无声的咆哮,化作三道黑烟,分别扑向江长风、凌霜和朱刚烈。

  速度快如鬼魅,刀剑上黑气缭绕,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腐蚀神魂的剧毒。

  凌霜玉剑出鞘,剑身晶莹如玉,散发出清冷月光般的寒气。

  “冰魄·凝华!”

  剑光一闪,一道冰蓝剑气瞬间射出,精准地命中扑向她的魂将。

  剑气在接触的刹那猛然爆发,化作无数细密的冰晶,将那名魂将连同周围的空间都暂时冻结!

  魂将的动作骤然迟缓,体表黑气被冰晶不断消磨。

  凌霜身法如电,瞬间欺近,玉剑连点,每一剑都刺在魂将魂火的核心节点。

  而扑向朱刚烈的魂将,则被他一棍砸飞。

  撼岳镇海棍上暗金光芒流转,至阳气血爆发,与魂将的阴寒刀气相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魂将的刀气被迅速消融,但它悍不畏死,再次扑上。

  朱刚烈怒吼,将《镇海八式》施展开来,棍影如山,硬碰硬地将其压制。

  扑向江长风的那名魂将最为迅猛,刀光凄厉,直劈面门。

  江长风眼神平静,甚至未曾出剑。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劈来的黑色刀光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极淡的灰色剑意一闪而逝。

  嗤!

  那凝聚了化神期魂将全力一击的黑色刀光,在与灰色剑意接触的刹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痕迹,无声无息地消散。

  连同刀光后魂将持刀的手臂,以及小半个身躯,都在瞬间变得虚幻、透明,随即彻底湮灭!

  魂将眼眶中的幽绿魂火剧烈跳动,发出无声的惊恐尖啸,剩余的部分急速后退,想要融入周围的阴气中逃遁。

  江长风岂会让它如愿。

  心念微动,葬天剑域悄然收缩,如同一个无形的囚笼,将那残缺的魂将笼罩。

  剑域之中,湮灭之力流转。

  魂将如同落入热汤的雪花,迅速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团相对精纯的、核桃大小的幽绿色魂火精华,被江长风随手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瓶。

  这一幕,让正在与另外魂将交手的凌霜,以及旁观的玄机子师徒,心中都是狠狠一震。

  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湮灭一名化神期魂将!

  这是什么剑意?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凌霜的眼神更加凝重,看向江长风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隐隐的战意。

  玄机子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江长风的评价再次拔高:“此子……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化神巅峰!”

  江长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看向被凌霜冰封和朱刚烈压制的另外两只魂将,说道:“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

  说着,他并指再点,两道细微的灰色剑丝射出,精准地没入那两只魂将的核心魂火。

  噗噗。

  两声轻响,两只魂将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魂火熄灭,躯体迅速溃散成阴气,只留下两小团魂火精华。

  凌霜和朱刚烈收招。

  战斗结束得极快。

  玄机子连忙上前,将两小团魂火精华也收集起来,说道:“魂将的魂火精华是炼制某些神魂类丹药的珍贵材料,价值不菲,按贡献分配。”

  江长风点头,没有异议。

  众人稍作调息,继续前行。

  穿过这片废墟区后,环境愈发险恶。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阴影,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呓语,不断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即使有镇魂符守护,依旧能感到一丝烦躁与压抑。

  “这里的怨念和负面情绪已经近乎实质,大家紧守心神,勿要被其侵扰。”玄机子沉声告诫。

  同时催动罗盘,释放出一圈清光,稍微驱散了一些周围的负面精神波动。

  又前行了数十里。

  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断崖对面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巍峨、但也更加残破的建筑群轮廓,笼罩在浓郁的、近乎黑色的阴云之中。

  断崖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由不知名黑色骨骼搭建的悬空骨桥相连,骨桥在阴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断崖的这一边,立着一块半截的黑色石碑,石碑上以血红色的符文刻着三个大字:

  断魂崖。

  玉简地图标记的异常波动源头,就在这断魂崖对面那片建筑群的深处。

  “就是这里了。”

  玄机子停下脚步,神色无比凝重。

  “骨桥对岸,阴气浓度和怨念强度都会暴增。而且,那波动源头……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

  不用他说,众人也能感受到。

  对岸那片建筑群,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低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咚……咚……”声,从那深处传来。

  与玉简中描述的“灵魂共鸣波动”隐隐相合。

  江长风凝神感应,葬天剑意让他对能量与意念的感知尤为敏锐。

  他确实“听”到了那波动,那不仅仅是一种灵魂共鸣,更夹杂着一种古老、疯狂、以及……饥饿的意念。

  “墨执事提到的‘摄魂宗核心祭坛’……”江长风低声自语,“如果真是被激活,那激活它的,会是什么?”

  凌霜握紧了玉剑,清冷的声音响起:“无论是什么,我们的任务是查明情况。镇魂符时限三个时辰,如今已过去近半。过桥,还是就此返回,采集外围数据上报?”

  她将选择权抛了出来。

  继续前进,风险未知,可能直面炼虚期阴魂统领甚至更诡异的存在。

  就此返回,任务完成度将大打折扣,奖励也会很少,但相对安全。

  玄机子看向江长风,不知不觉中,这个年轻剑修已经成了队伍里实力最强、也最让人看不透的人,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朱刚烈也看向江长风,他虽然好战,但也知道轻重。

  江长风目光扫过对岸那一片死寂的黑暗建筑群,又感受了一下出现在手中的葬剑令。

  令牌在此地并无特殊反应。

  但那波动深处隐约传来的某种“韵律”,却让他体内的葬天剑意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不是亲切,更像是一种……同属“寂灭”范畴的遥远呼应。

  “既然来了,总要靠近看看。”江长风缓缓说道。

  他转脸看向玄机子,“玄机子道友,可有办法在骨桥上做些布置,以防万一?”

  玄机子沉吟道:“我可尝试在骨桥这一端布下一个简易的传送锚点和小型预警阵法。若遇不测,我们能瞬间传送回此端,并提前预警。但材料消耗不小,且维持时间有限。”

  “布下吧。”江长风点头,“过桥后,我和凌霜道友在前探路,胖子和符星护住玄机子道友。一切以探查为先,若事不可为,立刻按计划撤退。”

  “好!”众人齐声应道。

  玄机子立刻行动起来,取出阵盘和各类材料,开始在断魂崖石碑附近布置。

  符星在一旁辅助。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银色符文法阵在地面成型,与玄机子手中的主阵盘相连。

  玄机子抹了把汗说道:“锚点已成,激活后可持续半个时辰。预警范围可覆盖骨桥及对岸百丈。”

  “走。”

  江长风率先踏上了那座诡异的黑色骨桥。

  脚踩上去,骨骼冰冷刺骨,桥身微微晃动,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滚着灰色雾气的深渊,仿佛通往九幽。

  五人依次上桥,小心翼翼地向对岸走去。

  桥长不过百丈,但在这种环境下,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行至中段,异变突生!

  桥下的深渊雾气猛然翻涌,数条完全由浓稠阴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粗大如蟒的黑色触手,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向着骨桥上的五人狠狠卷来!

  触手上布满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强烈的神魂冲击!

  “小心!”凌霜厉喝,冰魄剑气爆发,斩向卷向她的触手。

  朱刚烈怒吼,撼岳镇海棍横扫,砸向另一条触手。

  玄机子连忙激发预警阵法,同时催动罗盘释放清光护住自身和符星。

  江长风心念一动,葬天剑域瞬间扩张至极限,将整座骨桥前半段都笼罩在内。

  灰蒙蒙的剑意如同磨盘,那些黑色触手一进入剑域范围,便如同陷入泥沼,表面的怨念人脸发出痛苦的嘶嚎,阴气被迅速湮灭、剥离。

  但触手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更麻烦的是,对岸那片黑暗建筑群中,那“咚……咚……”的心脏跳动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响亮!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贪婪恶意的恐怖神识,如同潮水般从对岸席卷而来,瞬间锁定了骨桥上的五人!

  炼虚期的威压!

  阴魂统领!

  江长风神色一凝,暴喝一声:“退!”

  剑域猛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的灰色剑罡,将最近的两条触手强行斩断,同时一掌拍在朱刚烈背后,将他推向桥头方向。

  “激活传送!”玄机子脸色煞白,毫不犹豫地催动了主阵盘。

  银色光芒亮起,空间波动剧烈。

  然而,就在传送即将发动的刹那——

  对岸建筑群深处,那“心脏”跳动声猛地一滞!

  随即,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的尖啸声,如同实质的音波,横扫而来!

  咔嚓!

  玄机子手中的主阵盘瞬间出现裂痕,刚刚亮起的传送银光骤然黯淡、紊乱!

  骨桥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断裂。

  更可怕的是,那股炼虚期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一只完全由漆黑魂力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从对岸的黑暗中探出。

  无视空间距离,向着骨桥中央正处于传送紊乱中的五人狠狠抓下!

  鬼爪未至,那纯粹的魂压已经让除了江长风和凌霜外的三人神魂刺痛,几乎窒息!

  危机,瞬息而至!

  江长风瞳孔骤然收缩。

  那巨大鬼爪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遭遇的炼虚中期韩厉,甚至比深渊魔君的威压更加阴冷诡异,专攻神魂!

  骨桥在鬼爪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桥面黑色骨骼寸寸开裂。

  传送阵法被尖啸音波干扰,银光明灭不定,玄机子脸色惨白,拼命向阵盘灌注灵力试图稳定,但裂纹仍在蔓延。

  “来不及了!”

  凌霜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她玉剑高举,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光华,周身寒气疯狂凝聚,竟在头顶瞬间形成一朵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晶莲花!

  “冰魄·极绽!”

  冰莲怒放,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利无匹的冰魄剑气逆空而上,迎向那只遮天鬼爪,试图将其冻结、迟滞。

  同时,她另一只手快速掐诀,一道柔和的冰蓝光罩将朱刚烈、玄机子、符星三人笼罩。

  这是她压箱底的护身秘术“冰心罩”。

  虽防御力不算顶尖,但对神魂冲击有奇效。

  鬼爪与冰莲剑气碰撞!

  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声响起,冰莲剑气确实在鬼爪表面留下无数细密的冰晶痕迹,甚至将其前端一小部分冻结。

  但鬼爪的主体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压下!

  冻结的部分迅速被浓郁的漆黑魂力侵蚀、崩碎!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娘的,跟它拼了!”朱刚烈双眸瞪起,体表淡金色神魔光辉燃烧般沸腾,《不灭霸体诀》被他催动到极致,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层虚幻的古老战甲虚影。

  他双手紧握撼岳镇海棍,全身力量灌注,就要跃起硬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长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压下的鬼爪,目光反而投向了断魂崖对岸那片黑暗建筑群的深处,锁定了那“心脏”跳动声传来的源头。

  他的眼神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不是祭坛被激活,而是……它在‘进食’。”

  低声自语间,江长风手中的魔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凶兽。

  剑身乌黑,暗金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起来。

  周遭的阴气、怨念、乃至那鬼爪散逸的魂力,竟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向着魔剑汇聚而来,被剑身悄然吞噬。

  江长风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剑招。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魔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自下而上,缓缓抹过剑身。

  动作舒缓,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随着他手指抹过,剑身之上,那灰蒙蒙的葬天剑意并未暴涨,反而内敛到了极致,尽数收束于剑锋三寸之内。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寂”、“终结”、“归墟”的意蕴,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概念”的呈现。

  仿佛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正在被从现世“剥离”,即将归于永恒的寂灭。

  ——“归墟”。

  这一式在万剑冢中创出、曾得到七道剑尊虚影认可的超越境界之剑,在江长风炼虚初期的修为,以及对“葬形”、“葬意”有了更深领悟后,再次施展。

  其意蕴已截然不同。

  鬼爪终于彻底压碎了冰莲。

  冰心罩剧烈晃动,凌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朱刚烈的棍影刚刚扬起。

  江长风抹过剑身的手指,停在了剑尖。

  他抬头,看向那已近在咫尺、遮蔽了所有光线的漆黑鬼爪,轻轻吐出一个字:

  “葬。”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律动。

  魔剑动了。

  一道极细、极淡、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灰线”,自剑尖无声无息地延伸而出,向上飘去。

  灰线划过虚空,轨迹玄奥难明,仿佛遵循着“终结”本身的道理。

  它轻飘飘地“碰”在了那遮天鬼爪的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息。

  下一瞬——

  以灰线接触点为中心,一个无法形容的“湮灭原点”骤然出现!

  这是一种法则之下“存在”本身的崩解。

  漆黑鬼爪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魂力、其中纠缠的无数怨念与恶意、甚至其蕴含的那一丝炼虚期阴魂统领的意志烙印……所有一切,都在接触到那“湮灭原点”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化为最原始虚无的“无”。

  湮灭之势疯狂蔓延!

  巨大鬼爪从中心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幻,然后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余,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仅如此,那湮灭的势头甚至顺着鬼爪与源头之间的无形联系,逆溯而上!

  断魂崖对岸,黑暗建筑群深处,那“咚……咚……”的心脏跳动声猛地一颤,随即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尖锐嘶嚎!

  嘶嚎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笼罩对岸的浓郁阴云都剧烈翻滚起来,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受创后退。

  骨桥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鬼爪彻底消失,只剩下那条灰线在半空中缓缓消散,留下一条细微的、仿佛空间被永久擦去的淡灰色痕迹,久久不散。

  全场死寂。

  凌霜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冰蓝眼眸死死盯着那道淡灰色痕迹,又看向持剑而立、气息似乎并无太大变化的江长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什么剑意?!

  竟然能直接“葬灭”炼虚期阴魂统领的含怒一击?

  甚至能逆溯伤及其本源?

  朱刚烈张大了嘴巴,举着的撼岳镇海棍都忘了放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卧……槽……牛逼!”

  他自认为已经非常熟悉江长风。

  但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对江长风的实力依旧无法准确的判断。

  江长风的实力远在他想象之外。

  所以他才会如此震惊。

  玄机子看着手中已布满裂纹的阵盘,又看看对岸翻滚的阴云,最后看向江长风,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符星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缩在师父身后。

  江长风缓缓收剑,脸色略显苍白。

  “归墟”一剑,对心神的消耗远超真元,尤其是刚才他刻意将剑意凝聚到极致。

  并尝试引动了一丝“葬意”雏形去针对那鬼爪中的意志烙印,负担更重。

  但他眼神明亮,心中隐有明悟。

  “葬意”……葬灭法则意念,葬灭战斗意志。

  刚才那一剑,似乎真正触及到了门槛。

  那阴魂统领的鬼爪并非被力量击溃,而是其存在的“根基”与“意志”被剑意“葬送”了。

  “传送阵还能用吗?”

  江长风转头看向玄机子,声音平静。

  玄机子一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

  连忙检查阵盘,脸上露出苦笑:“核心符文受损,强行激发或许能传送,但坐标可能会偏移,且最多传送三人……”

  他话未说完,对岸建筑群深处,那受创的阴魂统领似乎从惊怒中恢复,更加狂暴的嘶吼传来。

  同时,无数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如同繁星般在对岸的黑暗废墟中亮起!

  那是……数不清的阴魂生物被统领召唤苏醒!

  “走吧!”江长风当机立断,“我和凌霜道友断后,玄机子道友,你带胖子和符星立刻传送回崖边!激发预警阵法后,你们先撤出峡谷!”

  “不行!老子要和你……”朱刚烈急道。

  “听话!”江长风打断道,“你的气血虽克阴魂,但面对这种规模的神魂冲击和炼虚统领,留下反而危险!快走!”

  朱刚烈见此,也知道留下来帮不上江长风的忙,甚至会成为拖累,只得说道:“那你小心!”

  说完,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懵的符星,站到玄机子身边。

  玄机子知道情况危急,不再犹豫,燃烧精血灌注阵盘,裂纹密布的阵盘爆发出最后一股强烈的银光,笼罩三人。

  银光一闪,三人的身影自骨桥上消失。

  几乎在同时,对岸那无数幽绿光点化作洪流,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之音,铺天盖地般涌过骨桥,冲向江长风和凌霜!

  而在光点洪流后方。

  那黑暗深处,一股更加庞大、阴冷、充满了贪婪与暴虐的意志,牢牢锁定了他二人。

  那阴魂统领,彻底被激怒了!

  江长风横剑于胸,目光扫过汹涌而来的阴魂洪流。

  他没有提直接逃跑。

  在炼虚期阴魂统领的锁定下,又身处对方的主场,盲目逃遁反而更危险。

  必须打乱对方的节奏,创造机会。

  当然,他如果让风花雪月出来,镇压炼虚境阴魂统领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她们四女出现。

  一切都会靠自己。

  这才是他不断提升的正确途径。

  他平静问道:“凌道友,可还能战?”

  凌霜擦去嘴角血迹,玉剑再次泛起冰蓝寒光,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惧色:“没问题。”

  “好。”江长风点头,“我主攻,你策应,且战且退,目标是退回骨桥另一端,触发预警阵法后,我们利用地形周旋,等待援军或寻机脱身。”

  “明白。”凌霜言简意赅。

  说话间,阴魂洪流已至!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十只形态凝实、气息堪比化神期的“魂将”,后面跟着数百上千的厉魂、游魂,宛如一支阴间军队。

  江长风深吸一口气,眼中剑影沉浮。

  “剑域,开。”

  灰蒙蒙的葬天剑域以他为中心轰然扩张。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数丈。

  而是竭力延伸,覆盖了骨桥近半区域。

  如同一道灰色的堤坝,横亘在阴魂洪流之前。

  剑域之中,“葬形”剑意流转,无数细微的灰色剑丝凭空生成,如同最精准的剃刀,无声地切割、湮灭着涌入的阴魂。

  冲入剑域的游魂、厉魂,如同飞蛾扑火,成片成片地消散,化为精纯阴气被剑域吸收,反而补充着江长风的消耗。

  但那些化神期的魂将却强悍得多。

  它们体表黑气凝聚成甲,挥舞着魂力兵器,顶着剑域的湮灭之力,嘶吼着冲杀进来,目标直指江长风。

  凌霜动了。

  她身法飘忽如仙,游走在剑域边缘,玉剑每一次点出,都有一道凝练至极的冰魄剑气射出,精准地命中魂将魂火的核心,或将其冻结迟缓,或直接击碎。

  她的剑法优雅而致命,效率极高,为江长风分担了大量压力。

  江长风则立于剑域中央,魔剑挥洒。

  他将“葬天·千影”施展到极致,剑光分化万千,每一道都蕴含着“葬形”之力,专门针对魂将的防御薄弱点。

  同时,他心神高度集中,不断调整剑域的强度和范围,将湮灭之力主要集中于威胁最大的魂将身上,对低阶阴魂则依靠剑域本身的特性进行过滤式灭杀。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范围压制,一个精准点杀,竟硬生生将第一波阴魂洪流挡在了骨桥中段!

  但阴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后方还有更多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更关键的是,那阴魂统领的意志始终如芒在背,冰冷地注视着战场,似乎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样下去消耗太大。”凌霜清冷的声音传来,她呼吸已微微急促,连续高强度施展冰魄剑气,对她负担也不小。

  江长风一边挥剑,一边感应着剑域吸收转化阴气的效率,以及体内真元和心神的消耗速度。

  “坚持三十息。”他沉声道,“三十息后,听我信号,全力向后撤退。”

  “好。”凌霜应道,剑势更疾。

  江长风则开始有意地收缩剑域范围,同时将更多吸收来的阴气,不是用于补充自身,而是悄然灌注到脚下骨桥的某些特定节点。

  他的神识在战斗间隙,早已将这骨桥的结构探查了数遍。

  这由未知黑色骨骼搭建的桥梁,看似脆弱,实则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阴性能量,结构稳固。

  若能引动其能量失衡……

  二十五息。

  涌入剑域的魂将已被两人联手斩杀了近二十只,但后续还有更多。

  低阶阴魂的残骸几乎铺满了桥面,又被剑域湮灭成气。

  三十息!

  “就是现在!退!”

  江长风暴喝一声,一直收敛的剑意猛然爆发!

  并非向前,而是向下!

  他以剑意为引,将刚刚积蓄的部分阴气能量,配合一丝“葬空”剑意,狠狠冲击在脚下骨桥几个关键的承重节点!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密集响起!

  整座黑色骨桥,从中段开始,数根主要的承重骨柱骤然崩碎!桥面剧烈倾斜、塌陷!

  正在桥上冲锋的阴魂洪流顿时大乱,不少阴魂失去立足点,惨叫着被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灰雾深渊。

  就连几只冲在前面的魂将,也身形踉跄。

  江长风和凌霜则早在桥面崩塌的前一瞬,便已施展身法,如同两道轻烟,急速向断魂崖这一端飞掠。

  “吼——!”

  对岸深处,那阴魂统领发出愤怒的咆哮,一股恐怖的魂力波动跨越虚空,试图定住崩塌的骨桥和逃遁的两人。

  但江长风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点出。

  又是一道极细的灰线,仿佛跨越了空间,精准地点在那股魂力波动的核心。

  “葬。”

  灰线湮灭,魂力波动溃散。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江长风和凌霜速度再增,终于踏上了断魂崖的实地。

  脚刚落地,江长风便一掌拍在那块刻着“断魂崖”的黑色石碑上。

  碑身红光一闪,玄机子布下的预警阵法被彻底激发。

  一层淡红色的光幕瞬间升起,笼罩了崖边数十丈范围,同时尖锐的警报波动向着峡谷外围急速扩散。

  “走!”

  没有丝毫停留,江长风一把抓住因为断桥崩塌、阴魂暂时被阻而松了口气的凌霜手腕,身形如电,向着来路疾驰。

  凌霜微微一怔,但并未挣脱,任由他拉着,将身法提升到极致。

  两人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在嶙峋怪石与废墟间极速穿梭。

  身后,断魂崖方向传来阴魂统领更加狂暴的嘶吼,以及无数阴魂冲击预警阵法的轰鸣声。

  但那阵法显然不俗,加上骨桥断裂,大大迟滞了追兵的速度。

  一路狂奔,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遇到零散的阴魂阻拦,皆是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杀,毫不恋战。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终于冲出了幽魂峡谷最核心的浓郁阴气区域,回到了相对“明亮”的外围。

  前方,隐约可见玄机子、朱刚烈、符星三人的身影。

  他们正躲在一处巨大的黑色岩石后,焦急地张望。

  看到江长风和凌霜平安归来,朱刚烈大喜,冲了上来:“长风!凌姑娘!你们没事吧?”

  玄机子和符星也松了口气,连忙迎上。

  “无碍。”江长风松开凌霜的手腕,对众人点点头,“此地不宜久留,那阴魂统领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派出追兵,甚至引动峡谷内其他危险。我们立刻离开幽魂峡谷范围。”

  众人深以为然。

  “我们走!”

  玄机子再次祭出青鳞舟,五人登上飞舟,化作一道青虹,头也不回地向着诸天城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飞舟彻底远离幽魂峡谷,进入相对安全的虚空区域,众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朱刚烈感慨道:“他奶奶的,这次真是刺激!差点就交代在那破桥上了!长风,最后你那是什么剑招?太牛逼了!那大爪子一下子就没了!”

  玄机子和符星也竖起耳朵,连一向清冷的凌霜,也悄然将目光投向江长风。

  江长风盘膝坐下,调息片刻,才缓缓道:“那一式名为‘归墟’,是我在万剑冢所创,蕴含‘葬灭’真意。今日对阵阴魂,取其‘意志’而葬,方见奇效。”

  他只是说个大概,具体的并没有细说,众人也知趣地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

  玄机子感叹道:“江道友剑道通玄,今日若非道友力挽狂澜,我等恐怕凶多吉少。回去后,任务奖励理应以江道友为首。”

  “玄机子道友言重了,若无诸位协力,我也独木难支。奖励按贡献分配即可。”

  江长风摆摆手,随即看向凌霜。

  “凌道友的冰魄剑气和护身之术,也功不可没。”

  凌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朱刚烈嘿嘿笑道:“都有功都有功!回去胖爷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压压惊!”

  众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飞舟平稳飞行。

  江长风闭目调息,心神却沉入体内。

  今日一战,收获颇丰。

  “归墟”剑意在对阵纯魂体生物时的特殊效果,“葬意”雏形的实战应用,以及在压力下对剑域更精妙的掌控……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同时,他也在思考那幽魂峡谷深处的东西。

  那“心脏”跳动声,那古老、疯狂、饥饿的意念……还有最后阴魂统领那充满贪婪的锁定。

  那绝对不仅仅是摄魂宗的残存祭坛。

  更像是一个……被封印的,或者正在孕育的可怕存在。

  而自己体内的葬天剑意,以及那枚葬剑令,似乎都与之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深渊……葬剑……摄魂宗……”江长风心中隐隐有了一条模糊的线。

  或许,魂鉴司的这个任务,并非偶然。

  飞舟划破天际,逐渐靠近诸天城那宏伟的轮廓。

  此次幽魂峡谷之行,险死还生,但终究是完成了初步探查,并带回了关键情报和样本。

  飞舟悄然滑入诸天城预设的航道,最终平稳降落在任务殿东侧的专用停泊坪上。

  舱门开启,五人依次走出。

  江长风气息内敛,面色如常,先前在幽魂峡谷中略显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复。

  凌霜依旧是一袭白衣,清冷出尘,只是玉手悄然收紧了袖口,似乎仍在回味骨桥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剑。

  朱刚烈一下飞舟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着筋骨。

  玄机子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他那布满裂纹的罗盘,脸上满是肉疼。

  符星紧跟在师父身后,看向江长风背影的眼神中,已充满了敬畏。

  “诸位道友,”玄机子率先开口,“任务后续事宜,需前往魂鉴司第三办事处向墨执事复命,并交接采集的样本与情报。待评估后,奖励与贡献点会统一结算并发放至各位的身份玉牌。”

  江长风点头:“如此甚好。那我们便一同前往。”

  五人结伴而行,穿过熙攘的街道,再次来到那座外观古朴、守卫森严的魂鉴司第三办事处。

  殿内,墨魂已在等候。

  他依旧是一袭灰袍,面容被兜帽阴影遮掩大半,唯有一只银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平静地扫过归来的五人,尤其在江长风和凌霜身上停留了一瞬。

  “回来了。”墨魂的声音平淡无波,“看诸位气息,此行当是经历了一番波折。”

  玄机子上前一步,将早已准备好的记录玉简、几瓶封存完好的魂火精华样本、以及受剑气侵染的碎石样本呈上。

  同时详细汇报了此行经过:

  如何深入峡谷,遭遇魂将,探查至断魂崖,骨桥遇袭,江长风一剑葬灭鬼爪,最终激发预警阵法撤离。

  他叙述客观,并未过分渲染。

  但关键处如江长风那惊艳一剑、骨桥崩塌断后等,说的非常详细。

  似乎这一切比起探查断魂崖更为重要。

  墨魂静静听着,银色瞳孔中光芒微微流转。

  待玄机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骨桥崩塌,阴魂统领受创……你们带回来的情报,比预想中更详细,也更具价值。那座骨桥与断魂崖石碑,是摄魂宗外围的重要门户与警戒点,摧毁它们,短期内能迟滞峡谷深处存在的对外窥探。”

  他顿了顿,看向江长风:“江道友的剑意,似乎对魂体有特殊克制。可愿告知剑意名讳?”

  江长风神色坦然:“晚辈所修剑意,名为‘葬天’。”

  “葬天……”墨魂低声重复,银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好一个葬天。葬送诸天,寂灭归墟……此等剑意,确为魂道克星。难怪能伤及那炼虚阴魂统领的本源意志。”

  他并未继续深入追问,转而说道:“根据你们带回的情报与样本,魂鉴司初步评估,幽魂峡谷深处的异常波动,并非简单的祭坛激活。那‘心脏跳动’声与‘饥饿’意念,结合古卷记载,极可能是某个被封印的古老魂道存在,或残存意志,因岁月侵蚀或外力干扰,封印松动,开始本能地汲取周围魂力,试图复苏或脱困。‘摄魂宗’的核心传承,或许正是镇压或利用此存在的关键。”

  墨魂看向众人:“此次任务,你们不仅完成了基础探查,更获取了关键战斗数据与破坏外围节点的战果。任务评价:甲上。”

  他手指轻弹,五道流光分别飞向江长风等人,正是事先约定的任务奖励。

  一千二百星元的基础奖励,直接存入各人的身份令牌。

  同时,还有额外的贡献点与一笔不菲的“情报价值追加奖励”。

  “此外,”墨魂补充道,“你们带回的魂将魂火精华与变异石样,魂鉴司可以市价收购,或折算为贡献点。诸位可自行选择。”

  玄机子、凌霜等人皆选择了兑换星元。

  江长风则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魂火精华留下,以备不时之需,只兑换了变异石样的奖励。

  结算完毕,墨魂最后说道:“幽魂峡谷之事,魂鉴司会持续关注。近期若无必要,建议诸位莫再轻易深入。那深处的存在,经此一事,恐怕已被惊动,会更加警惕,也更危险。”

  五人齐声应下,随后告辞离开魂鉴司。

  殿外,天色已近黄昏。

  玄机子师徒与江长风、朱刚烈、凌霜互相道别。

  “江道友,凌道友,朱道友,此番合作,幸甚。”玄机子拱手,“日后若有需要推算吉凶、探查地脉之事,可来‘天机阁’寻我。”

  凌霜对江长风微微颔首:“你之剑道,很强。希望日后有机会再切磋。”

  言罢,白衣飘动,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这凌姑娘,人冷话不多,但挺够意思。”朱刚烈咂咂嘴。

  江长风望着凌霜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此女剑法精妙,心志坚韧,出身恐怕也不简单。

  但对方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走吧,胖子。”江长风收回目光,“先回客栈。这一趟收获不小,需好好消化,也需规划下一步。”

  “对对对,回去好好吃一顿!胖爷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朱刚烈摸着肚子嚷嚷。

  两人回到客栈房间。

  关上门,启动隔音与防护禁制,朱刚烈立刻迫不及待地好奇问道:“长风,快说说,最后那一剑到底咋回事?我看那大爪子直接就没了,连点渣都没剩!”

  江长风坐下,倒了两杯灵茶,才缓缓道:“那一式‘归墟’,本就是在万剑冢中,以葬灭真意创出的超越境界之剑。如今我修为已达炼虚,对‘葬形’、‘葬意’感悟更深。那阴魂统领的鬼爪,看似魂力滔天,实则其存在的‘根基’在于凝聚的魂力法则与那一丝操控的意志。‘归墟’之剑,葬灭的不仅仅是形态,更是直接针对其法则结构与意志核心。相当于从‘存在’的概念层面,将其‘送葬’。故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极大,尤其是心神。”

  朱刚烈听得似懂非懂,挠挠头:“反正就是牛逼!对了,你最后往桥下弄那一下,也是这剑意?”

  “那是‘葬空’雏形的应用,配合对骨桥结构能量节点的冲击,引发其内部阴性能量失衡,从而崩塌。算是取巧。”江长风解释道,“不过,此战也让我对‘葬意’有了更清晰的感受。葬灭对手的战斗意志,或许比葬灭其肉身或魂体,更为致命。”

  两人又聊了片刻幽魂峡谷中的细节与收获。

  朱刚烈自己琢磨着,看能不能借鉴江长风的攻击方式加入到自己的棍法当中。

  江长风清点了一下此次任务所得。

  基础奖励加追加,共获得两千三百星元,魂鉴司贡献点若干。

  加上之前积蓄,他手头的星元已接近五千,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贡献点则可以在魂鉴司兑换一些特殊情报或资源。

  “胖子,接下来我打算闭关几日,消化此行感悟,特别是对‘葬意’的体会。你也稳固一下修为,将战斗所得融会贯通。”

  江长风说道。

  朱刚烈点头:“没问题。我也感觉《不灭霸体诀》有点要突破的意思了,正好静修几天。”

  江长风又道:“闭关之后,我们继续去任务殿。诸天城鱼龙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通过执行各种任务,既能快速积累资源,提升实战,也能更深入地了解天外天,打探‘葬剑’与‘深渊’的消息。我总感觉,那幽魂峡谷深处的存在,以及魂鉴司对此事的重视,背后或许牵连甚广。”

  “嗯,都听你的。”朱刚烈对江长风的判断一向信服。

  商议既定,两人各自回房。

  江长风盘膝坐于榻上,并未立刻入定。

  他先取出那枚非金非玉的黑色“葬剑令”,再次以神识仔细探查。

  令牌依旧冰凉,正面的“葬”字剑意古朴寂灭,背面的残缺地图纹路模糊难辨,那丝微弱的空间坐标波动也指向不明。

  “葬剑坟场……”江长风回想起在北域冰原剑痕石林石碑下,那道残留意念最后的话语。“最后……一剑……留于……碑底……”

  这令牌,显然是关键信物。

  但信息不全,贸然追寻,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吉凶未卜。

  “或许,需要更多的线索,或者……等它自己产生反应?”

  江长风沉吟。

  今日在幽魂峡谷深处,面对那阴魂统领时,葬剑令并未异动,但他体内的葬天剑意却有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共鸣的对象,是那深处的古老存在?

  还是与之相关的某种“寂灭”特性?

  他将葬剑令小心收起。

  此物关乎“葬剑”一脉传承,急不得。

  接着,他又取出那半块“剑魄精金”。

  灰白色的矿石表面剑痕密布,锋锐之意逼人。

  今日将其剑意引导融入魔剑,使得魔剑“葬渊”对阴魂类生物的杀伤力显著提升。

  此物还可继续使用,慢慢温养提升魔剑的锋锐特性。

  最后,江长风心神沉入体内。

  心脏空间中,魔剑静静悬浮,三尺三寸的乌黑剑身,暗金纹路缓缓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

  剑灵虽未完全苏醒,但灵性已然大增,对江长风的剑意呼应更为敏锐。

  识海之中,神魂金珠已凝聚成形,光华温润,缓缓旋转。

  《九转凝魂术》第四转圆满带来的神魂强度,是今日他能施展“归墟”葬灭意志而不受反噬的重要基础。

  第五转“凝魂成丹,显化体外”的法门已在参悟中,或许一旦获得契机就能成功。

  丹田之内,炼虚初期的剑元磅礴浩瀚,在经脉中奔腾不息,隐隐与周身窍穴、外界灵气产生玄妙共鸣。

  对“葬形”的感悟越发清晰,已能初步模拟葬灭特定类型的法则痕迹。

  “葬意”的雏形,则如同一颗深埋的种子,经今日一战,悄然萌发出一丝嫩芽。

  至于“葬道”……那距离他还很远,目前没有半点头绪。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

  江长风心中澄明。

  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葬剑诀》,引导剑元周天循环。

  同时以神识观想“葬天剑意”,细细体悟今日战斗中剑意流转、与敌交锋的每一个细节,将其化为自身剑道资粮。

  灰蒙蒙的剑意在他周身若隐若现,无声无息地吞吐着天地灵气,淬炼着肉身与神魂。

  客栈房间内,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诸天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照耀着这座永不眠的巨城。

  天空中,偶尔有巨大的飞行法宝或异兽掠过,拖曳出绚丽的光尾。

  更远的虚空深处,星辰明灭,界域光影交织,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危险。

  就在江长风沉浸于修炼感悟之时,诸天城核心区域,一座高耸入云的琉璃塔顶层。

  一名身着星辰道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老者,正凝视着眼前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中光影变幻,赫然显现着幽魂峡谷断魂崖附近的景象,骨桥崩塌的残骸、淡红色的预警阵法光幕、以及峡谷深处那翻滚的阴云与尚未完全平息的魂力波动。

  老者身后,恭敬地立着两人。

  一人正是魂鉴司的墨魂,另一人则是一名身着宫装、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

  “墨魂,你方才禀报,那名为江长风的年轻剑修,所持剑意名唤‘葬天’?”

  老者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深邃。

  “回禀星尊,正是。”墨魂躬身答道,“其剑意特性霸道诡异,专克魂体,能直接湮灭魂力与意志,与记载中的某些古老剑道颇为相似,但更为纯粹极端。属下银瞳所见,其剑意核心,蕴含着一丝……连我都感到心悸的‘终结’道韵。”

  被称作“星尊”的老者沉默片刻,水镜中的画面定格在江长风一剑点出灰线、鬼爪湮灭的瞬间。

  “葬天……葬送诸天……”星尊低声自语,“这个纪元,竟然又出现了如此剑意。墨魂,你做得对,暂时只需观察,无需深入接触,更不可惊扰。此等剑道,因果甚大。”

  “是。”墨魂应道。

  旁边的宫装美妇轻声开口:“星尊,幽魂峡谷深处那东西,经此一事,怕是藏不住了。其他几家,估计也很快会得到风声。”

  星尊微微颔首:“封印松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噬魂魔主’的残念若彻底复苏,哪怕只是部分,对诸天城乃至周边界域都是一场灾难。魂鉴司需加强监控,同时……或许可以开始暗中筛选合适的人选。当年摄魂宗留下的后手,也该到启用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水镜中江长风那模糊的身影,银色瞳孔中星辰幻灭。

  “葬天剑意……或许,这也是一个变数。”

  话音落下,琉璃塔顶层重新归于寂静,唯有水镜中的光影缓缓流转,映照着诸天万界纷繁复杂的暗流……

  客栈中,江长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正全身心沉浸在剑道的海洋里,朝着更高的境界,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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