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来了。”
顾昀辞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后怕,将孟疏棠揽在怀里的手臂紧得好似要将她嵌进骨血里,轻轻安抚。
孟疏棠靠在他温暖又可靠的怀抱里,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
她双手紧紧抱住他,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委屈一并涌来,豆大的泪珠也夺眶而出。
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她的头,待她情绪稳定,他护着她缓缓后退几步,将她交给秦征。
随即来到海边,看向面对大海,神情呆滞的顾晋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里满是狠厉。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就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爱?”
说完,他挥拳重重一下打在顾晋行脸上,顾晋行踉跄两下才站稳。
“你对我如何,念着儿时的误会,我一概不究。
但你记住,从今往后,你胆敢逼她,动她一根手指头,我绝不饶你。”
说完,顾昀辞转身,将海风中瑟瑟发抖的孟疏棠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冷静下来,顾晋行站在那儿,突然有些无措。
他刚才在干什么?
是要拉着孟疏棠一起跳海殉情吗?
死了又如何,楚芙能活过来?儿时扣在他头上的那一顶顶弑母的帽子能摘下来?还是,他和顾昀辞的关系能恢复如初?
都不能!
他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个疯子。
一身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悲凉,眼泪无声落下,砸在海水里。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没了刚才的偏执与狠劲。
在顾晋行颓然站在那儿看着大海的时候,礁石后一个人影慢慢起身。
从昨天生日宴到此刻,白慈娴一直潜伏着,她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帮她,又是谁在背后害她。
直到浅水湾,她看到章凝走近顾晋行,喊他先生。
一瞬间,她都明白了。
顾晋行在国外潜伏多年,功成名就回来打算毁了顾昀辞,抢夺孟疏棠。
而她,就是他无情利用的一枚棋子。
他帮了孟家,她对他感恩戴德。
但他为了利用她,将她毁容,让伤疤一辈子似耻辱一般焊在她脸上,她不能容忍。
顾昀辞是不舍得送顾晋行去监牢的。
但她会,她发誓,她一定要将顾晋行送进监牢。
出车祸那天,她在行车记录仪被销毁之前,偷偷保存了一份。
白慈娴蹑手蹑脚离开,去了警局。
顾昀辞离开海边便回了车里。
孟疏棠似一团柔软蜷缩在车椅里,她浑身已经被海水和海风湿透,单薄衣裙贴着她,冻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顾昀辞开门坐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捞起,让她靠着他。
车里暖气很足,但孟疏棠还是控制不住的打寒战,偶尔还会发出细碎的呢喃,“冷,好冷。”
顾昀辞抱紧她,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发现她在发烧。
穿得这么单薄,在海边冻一个小时,不发烧才怪。
他当即心疼又愧疚,不该一直难过母亲的离世,应该先将孟疏棠送回家的。
幸亏他刚才及时赶到,要是晚一步,顾晋行拉住孟疏棠跳入大海,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车子一路疾驰,驶进了奢华宁谧的城西别墅,庭院里暖黄灯光次第亮起,驱赶了黎明前的寒意和黑暗。
顾昀辞将她抱到主卧,给家庭医生打电话,数分钟后,家庭医生赶到,为孟疏棠检查,告诉他。
“顾总,孟小姐是受冻发烧,开一点儿驱寒的药温补一下就行。”
别墅主卧开着空调,温暖如春。
男人站在床边,看着柔软床铺上的孟疏棠,微微点头。
她身上的湿衣服在来的路上已经被车里暖气吹干,见她发烧,他没有给她洗澡,只是将她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换成了其他普通家居服。
床头的灯光被调至柔和亮度,顾昀辞坐在床边,伸手再次摸了摸她额头。
孟疏棠吃了药,但还没有退烧,他便拿了温热毛巾,轻轻敷在她额头,希望替她物理降温。
孟疏棠躺在床上,浑身烧的迷糊。
但她却能清晰感受到熟悉气息和温柔触碰,在顾昀辞起身打算换水的时候,她突然一把拉住他,“顾昀辞,你别走。”
顾昀辞身体一僵,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在她身边坐下。
他拉住她的手,温柔地亲吻她的指尖,“我不走,我永远不走。”
孟疏棠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是被吻醒的。
她在香甜的睡梦中感觉到呼吸不畅,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一片漆黑中,她看不清眼前人,只嗅到熟悉的冷香气息。
她轻哼着推搡顾昀辞,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起身,“现在什么时候,我在哪儿?”
顾昀辞搂住她慢慢躺下,“现在是半夜,你在城西别墅。
从海边回来你发烧了,烧了一天一夜。”
她又要问馨馨和外婆她们,顾昀辞欺身将她压在下面,动作很温柔。
“馨馨和外婆很好,有人照顾,周阿姨也很好,不用担心。”
他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她下巴,一点点儿加深这个轻柔的吻。
她抬手摸到他尚带湿意的头发,潮湿的清新的水汽沾染她纤细指尖。
他好像吃了糖,很浓郁的橙子味。
她没有挣扎,顾昀辞抱着她来来回回的吻,像他们婚后没有腻歪够那阵儿,或轻或重,或急或缓。
她慢慢被调动起来,但他又不似以往要做别的,好像只亲吻她就足够。
不知吻了多久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在一片漆黑中看着彼此。
孟疏棠适应光线后,看清他的脸,和他眼里的锐意。
还有,泪……
在孟疏棠很确定顾昀辞眼里闪烁的晶莹时,男人已经控制不住哭了出来,他抱住她,“棠棠。”
孟疏棠知道他为什么哭。
大抵是八岁的他没有很好的判断,也认为是顾晋行将楚芙推下楼梯,让她殒命。
那些年,面对既是亲爱的弟弟,又是“弑母凶手”,他内心应该是极度痛苦的。
他曾经也疏远过顾晋行,冷嘲热讽过,等他慢慢接受了弟弟年幼,就算真的将母亲推下来也是无心之失。
年幼的顾晋行已经在众人一次又一次的质疑声中,在顾夜衡为了维护自己名声的恐吓中,彻底沉默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信他没有推妈妈,连那个发号施令让他抱住妈妈的爸爸都开始埋怨他,他的人生在楚芙摔下来那日已经坠落,不会好起来了,只会更烂。
“我一直很后悔,一直在想,如果那天先进到屋里的人是我,是不是会不一样。
我的母亲不会死,我也不会失去我弟弟。”
孟疏棠抱住他,“你那个时候只有八岁……”
这些事跟他没关系。
这些事,跟顾晋行也无关。
他们左右不了什么……
只有几岁的他们懂什么,顾晋行不过是听从顾夜衡的话,听话照做罢了。
而顾昀辞年幼,听信别人说的,也正常。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顾夜衡。
是他出轨,间接导致了这所有悲剧的发生。
但顾昀辞又拿他没办法,二十三年前,他就敏锐地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哪怕这场悲剧,这么做,陨落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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