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伴读文学 > 狼牙:我和史大凡是发小 > 第四章 各奔东西

第四章 各奔东西


二〇〇四年,夏。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军区大院的电话响了一整天。

顾长风,总分642分,超过一本线八十一分,超过陆军军事指挥学院录取分数线三十一分。

史大凡,总分639分,超过一本线七十八分,超过第二军医大学录取分数线二十八分。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军区大院都轰动了。

“顾家和史家的两个孩子,都考上了!”

“一个指挥学院,一个军医大学,都是好样的!”

“顾家三代军人,史家四代从医,了不得啊!”

顾怀山坐在自家客厅里,手里拿着顾长风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

李秀英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在茶几上:“别看了,都看了八遍了。”

“八遍怎么了?我孙子考上了指挥学院,我多看几遍不行?”顾怀山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行行,您随便看。”李秀英笑着坐下,“不过你别把通知书揉皱了,那是要留着做纪念的。”

“我知道。”顾怀山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兰芝呢?”

“在房间里。”李秀英朝卧室方向努了努嘴,“哭了半天了,这会儿估计在收拾东西。”

“哭什么?儿子考上了还哭?”

“你懂什么?”李秀英白了他一眼,“儿子要走了,当妈的能不心疼?你当年上战场的时候,你妈不也哭了?”

顾怀山不说话了。

卧室里,赵兰芝坐在床边,面前摊着一个行李箱。

她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又拿出来,又放进去。

顾远征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没说话。

“你就不能帮帮忙?”赵兰芝头也不回地说。

“你放了三遍了,我再放就第四遍了。”顾远征说。

赵兰芝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

“兰芝。”顾远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知道。”赵兰芝的声音有些哑,“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放心。”赵兰芝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才十八岁。陆军军事指挥学院,四年。毕业了还要下部队。以后——”

“以后的路,让他自己走。”顾远征握住妻子的手,“咱们能做的,就是在后面看着他。”

赵兰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客厅里,顾长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去哪儿了?”李秀英问。

“去耗子家了。”顾长风在沙发上坐下,“他也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他爷爷高兴坏了,非要拉着我下棋,结果连输三盘。”

“你跟你史爷爷下棋?”顾怀山挑眉,“你什么时候学会下棋的?”

“跟您学的啊。”顾长风笑嘻嘻地说,“您不是说了吗,下棋能练脑子。”

“那你赢了你史爷爷?”

“史爷爷下棋太磨叽了,一步棋想半天。我趁他走神的时候,偷了他一个车。”

“你偷子儿?”顾怀山瞪大眼睛。

“战术,爷爷,这叫战术。”顾长风一本正经地说,“您不是说了吗,战场上不择手段。”

顾怀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秀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像你年轻时候。”

“我年轻时候可不偷子儿。”

“你年轻时候比这还坏。”李秀英说,“你忘了?你当年在部队跟人家下棋,输了就掀棋盘,赢了就嘲笑人家。全团都知道你是个臭棋篓子。”

“我那是——那是战术性掀棋盘。”

“得了吧你。”

顾长风看着爷爷奶奶拌嘴,忍不住笑了。

这时,赵兰芝和顾远征从卧室走出来。

“妈。”顾长风站起来。

赵兰芝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儿子,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到了学校,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妈。”

“训练别太拼命,别逞能。”

“知道了。”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冻着。”

“妈,您放心。”

赵兰芝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顾远征走过来,伸出手。

父子俩的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

“到了学校,好好学。”

“知道了,爸。”

“别给老子丢人。”

“不会的。”

顾远征点了点头,松开手。

李秀英走过来,把手里的一个布包递给顾长风:“这是奶奶给你准备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些吃的。路上吃。”

“奶奶——”

“别哭。”李秀英拍了拍他的手,“你爷爷说了,当兵的人,不哭。”

顾长风把眼泪憋了回去,笑了。

与此同时,史大凡家。

客厅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螃蟹、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全是史大凡爱吃的。

史文彬坐在主位上,脸上笑开了花。

王淑贞在旁边张罗着布菜:“大凡,多吃点,到了学校可就吃不到奶奶做的菜了。”

“奶奶,军医大学的食堂也不差。”

“食堂能跟家里比?”王淑贞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多吃点。”

史国强坐在对面,看着儿子,目光里满是欣慰。

“爸,您别光看我,您也吃。”史大凡说。

“你吃你的,我不饿。”史国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淑芬坐在儿子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妈,我碗里都堆不下了。”

“那就吃,吃完再夹。”

史大凡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吃饭。

史文彬放下筷子,看着孙子:“大凡,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外科医生的手,要稳,要准,要细——”

“爷爷,这些话您说了十几年了。”

“说了十几年你也没听进去。”史文彬瞪了他一眼,“这次是认真的。军医大学不比家里,你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爷爷。”

王淑贞在旁边补充:“还有,别光顾着学习,也要注意身体。你从小体质就比不上长风,别把自己累垮了。”

“奶奶,我现在体质不差了。五公里能跑进二十二分钟呢。”

“那也不够。”王淑贞说,“你爷爷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背着药箱跑三十公里,跑完还能做两台手术。你得向你爷爷学习。”

史大凡看了一眼爷爷,史文彬正襟危坐,一副“没错我就是这么厉害”的表情。

“爷爷,您真的跑过三十公里?”

“那当然。”史文彬说,“你奶奶可以作证。”

王淑贞笑了:“是跑过。跑完之后腿肿了三天,我给他揉了好几天才好。”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全家人笑了起来。

饭后,史大凡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几本医学书塞进去。床头柜上的全家福照片,他犹豫了一下,也放了进去。

王淑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奶奶,这是什么?”

“给你准备的。”王淑贞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急救包,白色的帆布包上,用红线绣着一个红十字,“你小时候说想当卫生员,奶奶就给你缝了这个。现在你考上军医大学了,这个正好用上。”

史大凡接过急救包,手有些抖。

“奶奶,这是您亲手缝的?”

“嗯。从你十二岁那年就开始缝了,缝了好几年,一直没舍得给你。”王淑贞的眼睛有些湿润,“现在你长大了,该带着它了。”

“奶奶——”史大凡的鼻子一酸。

“别哭。”王淑贞拍了拍他的手,“你爷爷说了,当军医的人,不能哭。手术台上哭鼻子,还怎么拿手术刀?”

史大凡把眼泪憋了回去,笑了。

“奶奶,我记住了。”

八月二十八日,军区大院门口。

两辆军用大巴并排停在路边。

一辆开往南京,陆军军事指挥学院的方向。

一辆开往上海,第二军医大学的方向。

顾长风和史大凡背着背包,站在车旁。

两个人都剃了板寸,都穿着崭新的衣服,都站得笔直。

顾长风身边,站着爷爷顾怀山、奶奶李秀英、父亲顾远征、母亲赵兰芝。

史大凡身边,站着爷爷史文彬、奶奶王淑贞、父亲史国强、母亲林淑芬。

两家八口人,站在一起,看着这两个即将远行的年轻人。

赵兰芝红着眼眶,但这次没有哭。她只是反复检查着儿子的背包带,确认每一个扣子都系好了。

“妈,您别弄了,都检查三遍了。”

“再检查一遍怎么了?”赵兰芝瞪了他一眼,“到了学校,没人给你检查这些。”

“学校有班长——”

“班长能管你一辈子?”

顾长风不说话了。

顾远征走过来,伸出手。

父子俩的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

“到了学校,好好学。”

“知道了,爸。”

“别给老子丢人。”

“不会的。”

顾远征点了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

赵兰芝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儿子。

“照顾好自己。”

“妈,您放心。”

赵兰芝松开手,擦了擦眼角,退到丈夫身边。

李秀英走过来,帮孙子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风,奶奶在家等你。”

“奶奶,您放心。”

李秀英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顾长风转身,走到爷爷面前。

顾怀山站在最边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爷爷。”

“嗯。”

“我走了。”

“走呗。”

顾长风犹豫了一下,忽然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顾怀山看着孙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八十一岁的老人,缓缓抬起手,回了一个军礼。

阳光下,一老一少,两个军礼,无声胜有声。

李秀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别过头去,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另一边,史大凡也在跟家人告别。

史文彬拉着孙子的手,嘴里念叨着:“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光顾着玩。外科医生的手,要稳,要准,要细——”

“爷爷,我知道了。”

“还有,手术器械要爱护,那是医生的武器——”

“爷爷,这些话您说了十几年了。”

“说了十几年你也没听进去。”史文彬瞪了他一眼,“这次是认真的。军医大学不比家里,你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爷爷。”

王淑贞走过来,把那个绣着红十字的急救包塞到史大凡手里:“带着,别弄丢了。”

史大凡接过急救包,紧紧攥在手里:“奶奶,我不会弄丢的。”

王淑贞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史国强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学。将来上手术台,手不能抖。”

“知道了,爸。”

林淑芬走过来,帮儿子整了整衣领:“妈给你准备了几件换洗衣服,都在背包里。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妈,我知道了。”

林淑芬笑了笑,退后一步。

史大凡看着四位家人,忽然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史国强和林淑芬同时回礼。

史文彬没有穿军装,只是点了点头,但眼底有光。

王淑贞站在旁边,用手帕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长风和史大凡并肩站在车门前。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耗子。”

“嗯。”

“以后咱俩不在一个学校了。”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一个人?”

史大凡看着他,忽然笑了:“疯子,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怕了。”

“你什么时候一个人过了?不是一直有我吗?”

“所以啊——”史大凡推了推眼镜,“这次正好试试,没有你在旁边闯祸,我能不能活得更安稳一点。”

顾长风笑着给了他一拳:“放屁。没有我,你的人生多无趣。”

“也是。”史大凡笑了,“那你好好学指挥,我好好学医。将来在战场上——”

“将来在战场上,你负责救人,我负责打仗。”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击了一掌。

顾长风转身登上开往南京的大巴,史大凡走向开往上海的大巴。

两辆车同时发动,缓缓驶出军区大院的大门。

顾长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红砖楼、哨兵岗——

身后,两家八口人站成一排,目送着他们。

顾怀山和史文彬并肩站着,两位老人的目光穿透了车窗,穿透了距离,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李秀英和王淑贞站在各自丈夫身边,用手帕擦着眼泪。

“老顾。”史文彬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两个孩子,以后能成什么样?”

顾怀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成什么样,得看他们自己。但有一件事我敢肯定——”

“什么?”

“他们不会给咱们丢人。”

史文彬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秀英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你们男人就知道丢不丢人。我只求两个孩子平平安安的。”

王淑贞点头:“我也是。平平安安就好。”

顾怀山和史文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两辆大巴车在公路上并排行驶了一会儿,然后在岔路口分开——一辆驶向南京,一辆驶向上海。

一北一南,各自远方。

车上,顾长风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照片。

是上个月在操场边的合影——他、史大凡、邓振华,三个人挤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邓振华的字迹写着:

“疯子,耗子,你们俩一个去指挥学院,一个去军医大学,好好学。等你们毕业了,我在空降兵等着你们。到时候咱们比一比,看谁更厉害。输了的请吃饭,一个月的。”

史大凡也在下面加了一行:

“疯子,你先去学怎么打仗。等我学完怎么救人,就去部队找你。到时候,你从天上跳,我从地上跑,咱们特种部队见。”

顾长风看着这两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闭上眼睛,靠着椅背。

大巴车在晨光中一路向北,驶向那个叫做“陆军军事指挥学院”的远方。

那里,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而在另一辆向南的大巴上,史大凡也靠着椅背,嘴角带着笑。

他的手里,攥着第二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奶奶缝的那个急救包。

“疯子,你等着。”他轻声说,“等我学成归来,咱们特种部队见。”

窗外,阳光正好。

两辆大巴车,载着两个少年的梦想,驶向不同的方向,驶向同一个未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