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温时念之后,言默很快便在陆夜安的安排下,搭乘秘密航班出了国。
一月的欧洲正值寒冬,阴冷的风裹挟着湿气,无孔不入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言默这趟来,是要故意在欧洲警方那暴露一点行踪,这样才能把zero的注意力从温时念身上引走,同时为后续诱捕行动织网。
行动正式开始的时间初定在二月。
虽然陆夜安那边已经调动了一切能调动的资源,做出了极其周密的部署。
但暗渊和zero如同深海里滑腻的毒蛇,最终能不能成功将他斩首,依旧是个未知。
按理说,言默早就习惯了这种居无定所、刀口舔血的日子。
可踏上欧洲的土地后,她的状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失眠成了常态,闭上眼就是温时念在电话里绝望的哭求声。
但是言默没有休息,反而每天在安全屋的地下室里给自己疯狂加练。
近身格斗、枪械拆解、极限体能,每每都把自己逼到大汗淋漓才肯罢休。
她必须以最巅峰、最无懈可击的状态去迎接接下来的死战。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停下。
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那些关于温时念的画面就会潮水般倒灌进来,溺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雾气还没散。
言默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习惯性地往身旁探去。
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平整的床单。
言默猛地清醒,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欧洲。
她坐起身,盯着自己指尖看了两秒。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明明枕侧有人的日子也没多少天。
但起床后探她体温,却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言默合上眼,将眼底翻涌的涩意强压下去,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走进了洗漱间。
刚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洗漱台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铃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是林听打来的视频电话。
言默瞥了一眼,她按下接听,随手将手机靠在镜子前,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起这么早。”
屏幕里,林听顶着个乱糟糟的丸子头,眼下挂着两道黑眼圈。
“起个鬼,我是根本就没睡好吗!昨晚跟军方技术部那群呆子熬了一整夜,把防火墙底层逻辑重新写了一遍,又修了几个追踪IP池的致命bug。”
说到这,林听打了声哈欠,感慨:“zero身边那个黑客不容小觑,不把后门堵死,到时候怎么被钻空子反杀的都不知道。”
言默当诱饵去钓zero,林听很担心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索性也加入了陆夜安的行动组。
虽然这会让她彻底在军方视野里暴露,毕竟她以前帮也没少帮言默干那些窃取信息的事情。
但好在她有技术傍身,军方那边眼馋得紧,有意把她吸纳进技术部。
只要她点头,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言默拧开水龙头,捧起水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她眼尾那颗泪痣往下滴落,她抽过毛巾擦了擦脸,看着屏幕里的人:“辛苦了,回头请你喝热可可。”
“拉倒吧,你先把你自己照顾好。”林听凑近镜头,眯眼打量,“你这脸色,像被吸血鬼吸了三天血,怎么,欧洲的床太硬睡不着?”
言默动作微微一顿,将毛巾挂回原处,语气漫不经心:“这几天训练的太多,有点累而已。”
“你就自欺欺人吧。”林听撇撇嘴,“说真的,我们真不能把事情跟念念说清楚吗?”
“怎么说?告诉她接下来我可能会死,要是运气好没死,也没缺胳膊少腿,就只要坐牢三年,求她等我这个劳改犯三年?”
林听无言以对。
屏幕顶端忽然出现一条弹窗,言默瞥了一眼,顺势截断了话题:“陆夜安找我,先挂了,你去补觉吧。”
切断视频,言默接起了陆夜安的电话。
“早上好。”陆夜安嗓音低沉。
言默抹掉下颌最后一点水渍,从洗漱间走出来,“没空跟你寒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陆夜安似乎对她这种恶劣的态度早已免疫,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的前期准备基本已经完成,如果zero顺利咬钩,行动日期会定在二月五号。”
言默靠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低声问:“温时念……在招待所过得怎么样?”
对面沉默了两秒,轻声说:“据我手下汇报,似乎不太好。”
言默呼吸一滞:“什么意思?说具体点。”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酗酒,每天都醉醺醺的,招待所酒都要被她一个人喝光了,女警劝过,但她不听。”
言默摩挲着窗框,细小的木刺扎进指腹,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你们不能强行制止一下吗?”
陆夜安语气疑惑:“我们只能在保护的前提下,对她做初级的人身自由限制,至于其他的,我们无权干涉,这是你当初提的要求。”
“如果连她吃什么喝什么我们都要管,那岂不是违背了你的要求?”
言默被堵得一时语塞,咬着牙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就不能灵活变通一下?就说招待所里没有酒了,这很难吗?”
“我们试过,结果她直接自己跑出去买了一大堆,我们的人总不能去抢她的酒瓶子吧?”
言默彻底无言以对。
她闭上眼,将喉间翻涌的苦涩压下,“行动开始之前放她回去吧,或许这样她心情能好点。”
“行。”
……
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定好的行动日期悄然来临。
清早,晨雾尚未散去,言默已经站在了镜子前。
拉紧战术手套,将一旁的配枪塞入枪套,确认一切无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转身正要出门时,她路过餐桌边的玻璃柜,脚步顿了顿。
那里面放着一个陶瓷水杯,纯白色,造型不复杂。
那是跟温时念支教时,温时念亲手做的。
她手巧,琴弹的好,杯子做的也小巧。
言默拉开柜门,将水杯拿起,瞥见杯子底下刻着的那串熟悉字符——Y&W。
旁边还残留了半枚指纹。
言默指尖轻轻拂过那点纹路,喉咙滚了滚。
“如果我回不来,就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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