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地。
何慕煊上一次来这里，是为了加固虚无之主的封印。那时他刚刚炼化暗之碎片，修为不过大帝四阶，面对封印中渗透出的虚无之力，需要月在一旁守护才能勉强支撑。
如今他再次站在这片虚空中，修为已是大帝七阶巅峰，轮回之道超越圆满，体内更有足以超度万界怨念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当他的目光落在封印上时，心头仍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封印变了。
上一次他离开时，封印焕然一新，金色的光链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虚无之主的囚笼上。如今那些光链还在，但每一根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一种灰色的雾气，那不是暗之力，也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邃的“无”。
“封印在加速崩溃。”暗站在何慕煊身旁，声音平静，“比我预想的更快。”
何慕煊看向暗。破封而出的暗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暗之力，但那些力量被他完美地控制在周身三尺之内，没有丝毫外泄。他的面容与在源初殿中一样，俊美到近乎妖异，但眼中的疲惫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三百万年的沉稳。
“能撑多久？”何慕煊问。
暗走到封印前，伸手触摸那些布满裂纹的光链。
“按照现在的崩溃速度，最多三年。”他收回手，“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虚无之主不会等三年。它会在封印彻底破碎之前就尝试突破——以它现在的力量，一年之内就能撕开一道足够大的口子。”
“一年。”何慕煊皱眉。
暗看着他：“所以你来得正是时候。再晚半年，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何慕煊沉默片刻，走到封印前，将手掌按在光链上。
金色的轮回之力从掌心涌出，顺着光链蔓延。光链上的裂纹在轮回之力的修补下开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裂纹产生的速度。那些灰色的雾气在腐蚀光链，轮回之力能暂时驱散雾气，但无法根除。
“虚无之主的渗透比我想象的更深入。”何慕煊收回手，“它不只是从外部腐蚀封印，而是从内部向外渗透。封印本身已经成了它力量的一部分。”
暗点头：“这就是虚无之主的可怕之处。它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同化。任何与它接触的东西，最终都会被它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光的封印能撑三百万年，已经是奇迹了。”
何慕煊展开混沌本源，感知穿过封印的缝隙，向内部延伸。
感知触及封印内部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存在的缺失——他能感觉到封印内部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那个空洞不是空间上的空白，而是概念上的虚无。在那个空洞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无”这个概念本身。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存在”。
而在这片不存在的领域中，有一个意志。
那个意志没有情感，没有思想，没有目的。它只是存在着，就像石头存在着，水流存在着，风存在着。但它存在的方式是“不存在”——这是一个悖论，但何慕煊能清楚地感知到。
虚无之主，不是生灵，不是法则，而是万界的一个漏洞。一个本不该存在却存在了的东西。
何慕煊收回感知，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暗问。
何慕煊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远处——起源之地的边缘，月的白色身影正站在那里。
月没有靠近。她重伤未愈，以她现在的状态，靠近封印只会被虚无之力侵蚀。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要亲眼看着这一战。
何慕煊对她点了点头。
月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清雅呢？”暗问。
“在源初殿等我。”何慕煊说，“这场战斗，她帮不上忙。”
暗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她担心？”
“怕。”何慕煊说，“但她知道，有些事我必须一个人做。”
暗没有再说什么。
何慕煊转身面对封印，源初之剑出鞘。灰色的剑身上，轮回之力的金色光芒与源初灰质的灰色光芒交织，形成一道流转不息的光纹。
“开始吧。”他说。
暗走到他身边，抬起双手。暗之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两团黑色的漩涡。漩涡中没有任何光芒，却能吞噬周围的一切——包括光线、声音、甚至空间本身。
“我会用全力压制虚无之主的意志。”暗说，“但不会太久。我的力量与虚无之主同源，长时间对抗会被它同化。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何慕煊握紧剑柄，“够了。”
暗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推出。
两团黑色漩涡化作两道黑色的光柱，轰在封印上。
封印在暗之力的冲击下瞬间崩碎。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暗之力吞噬——光链、符文、禁制，一切都在暗之力的漩涡中化为虚无。
封印破碎的瞬间，一股恐怖的虚无之力从内部涌出。
那股力量没有形态，没有颜色，但它存在。何慕煊能感觉到它在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在消失，时间在消失，一切存在的概念都在消失。
“现在！”暗低喝一声。
他的暗之力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网幕，将涌出的虚无之力笼罩。网幕与虚无之力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两股同源但性质相反的力量在对抗，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虚空崩碎重组。
虚无之主的意志被暗之力压制了。
在那张黑色网幕的中心，何慕煊看到了虚无之主。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存在。它时而像一团不断变化的黑雾，时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时而又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但在这些形态变化的间隙，何慕煊看到了它的本质——
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
核心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与之前在暗体内见过的虚无之种一模一样，但复杂了万倍。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由无数被吞噬的世界的怨念凝结而成。每一个符文都是一个世界的墓碑，记录着一个世界的毁灭。
何慕煊动了。
源初之剑上，轮回之力与源初灰质同时爆发。金色的光芒与灰色的光芒交织，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光。
这一剑，他倾尽了全力。
轮回之道的终极奥义——万界轮回！
剑光斩向虚无之主的核心。
虚无之主感觉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虚无之力如潮水般涌向剑光，试图将它吞噬。
但剑光中蕴含的轮回之力，是虚无的克星。虚无之力吞噬一切存在，却无法吞噬轮回——因为轮回不是存在，而是过程。一个生命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过程，是无法被虚无抹除的。
剑光穿透虚无之力的层层阻挡，斩在核心上。
咔嚓。
核心上出现一道裂纹。
无数怨念从裂纹中涌出，化作扭曲的面孔、挣扎的身影、绝望的哀嚎。那些怨念在被虚无之主吞噬前，是一个个完整的世界。如今它们只剩下怨恨和不甘。
何慕煊催动轮回之力，金色的光芒笼罩那些怨念。
“安息吧。”他低声道，“你们已经受苦够久了。”
怨念在金光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但随着轮回之力的不断涌入，嘶吼声渐渐平息，扭曲的面孔变得安详，挣扎的身影变得平静。
一个接一个，怨念被超度，化作白色的光点消散。
核心上的裂纹在扩大。
虚无之主的意志在疯狂挣扎，试图挣脱暗之力的压制。暗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暗之力在与虚无之主的对抗中飞速消耗。
“快！”暗咬牙，“我撑不了多久了！”
何慕煊将更多的轮回之力注入核心。
裂纹继续扩大，更多的怨念涌出，被超度，消散。
十息。
十五息。
二十息。
核心上的裂纹已经遍布整个表面，但还差最后一点。那些最深处的怨念被死死地锁在核心中，轮回之力无法触及。
何慕煊咬牙，将体内所有的轮回之力一次性注入。
金色的光芒从核心内部爆发，那些最深处的怨念终于被触动。
它们开始涌动，开始挣扎，开始——反抗。
“不！”无数怨念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们不甘心！我们不要安息！我们要复仇！”
它们没有被超度，反而开始吞噬何慕煊的轮回之力。
何慕煊脸色大变。
这些最深处的怨念，是被虚无之主吞噬的第一批世界。它们存在的时间最长，怨恨最深，力量也最强。普通的轮回之力根本无法超度它们，反而会被它们吞噬。
“退！”暗的声音响起，“你的轮回之力不够！快退！”
何慕煊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怨念顺着轮回之力的连接，反向涌入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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