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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究竟是谁


唐玉见是江凌川,心便是一提,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她放下了手中的木桶和铜盆,对着江凌川恭谨一福,
“给二爷请安。”
礼毕,她直起身,微微垂着眼,静候吩咐。
然而,对面的人却毫无动静。
没有叫她起身,没有出声斥责,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不可闻。
只有一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钉穿、剖开,看进骨头缝里去。
唐玉不由得抬起眼,轻声唤道:“二爷?”
话音未落——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衣,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二爷!”
她惊骇低呼,下意识就要挣扎甩脱。
男女有别,更深露重,他这是要做什么?!
可江凌川根本不容她挣扎,攥着她的手腕,转身便走。
唐玉被他拽得踉跄两步,心慌意乱间,见到他行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他并非要对她行不轨之事。
这方向是通往园中那座八角小亭。
他……只是想找个无人处,问她话?
她心稍安,挣扎的力道也卸了下去,只能被动地被他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昏暗的园径。
直到踏入那处凉亭,江凌川才骤然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唐玉立刻后退半步,左手下意识地抚上右腕。
她借着亭外漏进的微光,抬眼看向背光而立的男子。
江凌川也恰在此刻转过身来。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
他就这么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亭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只剩下夜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陈家小姐,究竟为何对你如此看重?”
唐玉心中微凛。
果然是为了陈家的事。
他定是听了席间她那番“从旁协助、微末功劳”的说辞,觉得不尽不实。
不足以解释陈御史当众提出“义女”之请的破格举动,这才深夜拦她,要问个明白。
她微微垂眸,避开他过分锐利的注视,心思急转,温声道:
“回二爷的话,陈夫人病中,我不过是见陈二小姐焦急难过,心下不忍,顺着林娘子诊治的关节,提点了她几句该如何体谅母亲病痛、如何委婉劝慰的话。”
“陈二小姐年纪小,心思纯净赤诚。或许……是这些话,误打误撞,帮陈二小姐稍稍解开了些心结,让她觉得……我还算是个可说话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谦卑:
“说到底,我并未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治病救人是林娘子的医术,母女连心是陈二小姐的孝心。”
“陈二小姐如此厚待,怕是因她年纪小,重情义,将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好’,看得太重了。文玉……实不敢当。”
她说完,亭内再次陷入沉寂。
江凌川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审视她这番话里每一个字的真伪。
月光悄然移动了几分,更多清辉洒入亭中,柔和地笼罩在唐玉身上。
江凌川看着月光下的她。
依旧是那张脸。
杏眼,此刻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肌肤是匀净的瓷白,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鼻梁秀挺,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鸦黑的发丝在晚风里拂动,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颊边,更衬得那张脸清丽柔婉,毫无攻击性。
身段裹在略显宽大的青色比甲与素裙里,却依旧能看出纤浓合度的轮廓。
他曾以为她粗鄙无知,只是个暖床的玩意儿。
后来觉得她温顺解意,是朵还算可心的解语花,但也仅此而已。
再后来,她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筹谋,干脆利落地抽身而去。
他那时才惊觉,这女子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果决,远非寻常内宅妇人可比。
而如今,此刻。
他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用这般恭顺平和的姿态,说着这番滴水不漏的话。
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下那深不可测的静默,看着她莹白脸庞上的沉静柔顺……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玉娥,文玉,玉娘……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那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眼含水光的女子?
那个在祖母跟前细心周到、笑语晏晏的丫鬟?
那个在慈幼堂井井有条、令人信服的文玉姑娘?
还是眼前这个,能得清流门第高看一眼、能引得陈家上下感激莫名的陈家“义女”?
一股混杂着困惑、探究、不甘的情绪升腾而起。
他究竟要怎么做?
才能撕开她这一层层伪装,触到真实的她?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她,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拴在自己的身边?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强烈。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抬起右手,下意识地朝着她颊边那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探去——
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及。
对面的人,却像是早有预料般,迅捷地向后撤开了一步。
她只是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二爷……您,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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