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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忘记


两人像一对无所事事的旅人,亦或者初入人世的土包子,在见到山间奇形怪状的岩石、树木时,总是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
  在东北生活数年,陆北对于山间风景观察并不透彻,而后者从未离开过东北,她的赞叹和惊讶显得做作,只不过是没话找话的由头而已。
  寻了一处山坡的岩石坐下,春日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对方黑黑的小脸泛着红晕,脸红的瞪着陆北,憨笑个不停。她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笑,这样的憨笑出自于某种无所适从的腼腆,以及不可言的喜爱。
  她就是一只傻狍子,傻到让陆北觉得离谱。
  “你想我没?”
  欲言又止,陆北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对于战争的嗅觉堪比猎犬,对于年轻人的感情木讷如顽石。她扯动陆北的手臂,轻轻的让如木桩子似的陆北将自己揽住怀中,亲昵的在他怀中扭动。
  山间的风吹起来寒意十足,春日的暖阳也无法消散这样的寒气。
  陆北扭动身体,抬手挠痒却挠不着。
  “帮我挠挠,好痒啊。”
  “不洗澡。”
  “不洗。”
  她皱起小脸拍了陆北一下:“擦个身子啊!”
  解开衣领上的纽扣,顺着衣衫进去挠痒,冬日衣衫厚实为此绞尽脑汁。
  天太冷了。
  “我马上要离开这里。”
  “知道啊!”
  陆北瘫在岩石上,融化的积雪从树梢落下,山间的寒风瑟瑟,初春的阳光到底无法温暖整个大地。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躺在陆北身上,对方问:“什么意思?”
  “说你变丑了,什么时候牺牲也不知道。”
  “呀!”
  半晌,对方没有动静。
  陆北扭头看去,发现对方抱腿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凋落,委屈的抹眼泪。这话太伤人了,伤到心里去了,比起刺刀子弹更为伤人。
  抬手触碰她的手臂,却被无情打落。
  “骗你的,这是林黛玉的《葬花吟》,我说你美的像林黛玉。”
  一昧不言,只是打落陆北的手掌。
  “对不起。”
  “听见没,豆腐跌炉灰里——打不得、吹不得?”
  见对方不为所动,陆北将她抱住,捧起她的脸咬下去,对方在怀中挣扎,但也就挣扎一二。陆北有些没面子,不胜甘露的他舌头发麻,确切的说被咬痛了。
  两人都没啥话说,只是互相瞅着。
  “凭啥亲我嘴?”
  “不行吗?”陆北直言不讳。
  黄春晓目光如水,忍俊不禁一笑,趴在陆北怀中笑个不停。
  “可以呀!”
  “那就好。”
  “说句好听的,让我听了开心。”
  “又在为难人。”
  皱起极好看的眉头,她鼓起腮帮子,除了消瘦些许、变黑些许之外还是老样子。她很轻,轻到要人命的地步,全身加起来估计连一百斤都没有,这样轻的体重与生活困难有脱不开的联系。
  手指插入她的短发中,发丝也干枯发黄,陆北能够明显感受到怀中一阵颤栗,身子瘫软成随意拿捏的泥。
  那枯黄的短发和消瘦的身子让人生不出别的心思,只是让人觉得可怜。
  猛地扎直起来,那双眼眸中带着试探之意:“你会忘了我吗?”
  “为什么这样问?”
  “我没有亲人,顾大姐她们都不在了,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会的。”
  “不要忘了我,求你了。”
  陆北知道她在发痴,这样的发痴毫无疑问是快乐的,对于她而言。捋起垂落的鼻尖的发丝,陆北仔细端详,那双眼睛明亮而乌黑,从未想过这张略带哀求的脸是如此好看。
  “不会的,一切都不会忘记。”
  “我知道呀!”
  “知道你还问?”
  “就想问一问,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呀。”
  胜利了,毫无疑问她胜利了。
  怀揣着胜利的喜悦,对方揉了揉陆北的脸,目光如水憨笑,怯懦又亲昵的咬上去。良久,喘息不停松开,吃吃一笑站起身给了一个让人眷念的背影,脚步轻快离开。
  在经历颇多曲折之后,于洒脱方面她胜于陆北,之前是陆北将她丢下,现在是她将陆北丢下。别的没学到,倒是陆北足够抽象的恶趣味学了个十足像,当真叫人恼火。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未闻。
  使劲揉搓自己的脸,一个壮怀激烈的家伙坐在林间裸露的岩石上徒然发笑,笑是因为什么也做不到,想要缠绵入骨、想要醉于云雨。
  陆北在想自己是什么人,对于她而言是什么人,是她的兄长,还是她的战友,是她的丈夫,这些好似都不是,更像是忙里偷闲时充满背德感的情人。
  ······
  陆北待不久了,他要离开这里。
  初春时节,天暖日灼。
  林子里的积雪融化,树枝滴滴拉拉落下水珠。兴安岭中的一切都在苏醒,同样苏醒的还有即将燃遍的硝烟,天边的和山间的雾接壤,边界难分的茫茫白雾中。
  在期盼的送别目光,陆北牵着战马从那崎岖的羊肠小道离开,穿过朝阳山外那片荒原,背后密林中的单兵射击点和火力点藏在山林中难以寻觅。
  一起从朝阳山密营基地离开。
  陈雷走在陆北身前,他回头说:“往前再走一天就出了朝阳山。”
  “说说我不知道的。”
  “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北问:“生谁的气?”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生气了,不然干嘛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摸了下自己的脸,陆北觉得没这回事。
  这次原路返回,从科洛河直上,越过黑嫩平原过嫩江,虽说已经开春但是嫩江还没有解冻,冰面依旧扎实。一路上众人遇见不少日伪军,过了嫩江就到一支队的防区。
  甘河地区遇见接应的一支队骑兵,陆北顺道去了一趟甘河密营基地,去检查一下这里的新兵训练工作如何。
  在密营基地内,张光迪指着密营外几个巨大的弹坑:“三天前有两架日军战机飞过来,在这片林子里丢了几十枚炸弹,好在没有炸到人,最近的一枚炸弹距离密营只有数十米,可把老子吓坏了。”
  “位置泄露了?”陆北问。
  “应该不是,日军丢了几枚炸弹就走了,又去轰炸其他林子。”
  “还是需要注意些。”
  询问了张光迪一些事情,陆北这才发觉可能是自己想当然了,一支队不仅接收之前一批伐木场劳工,又征到一百多人,是附近伐木场的劳工,也就是说一支队现在足足有六百多人。
  感慨一句,又在此地盘桓两天,陆北这才大摇大摆的莫力达瓦。
  从甘河到西诺敏河密营,陆北接到三连的汇报,他们缺粮了。
  “我不是给他们配给了足够的粮食,怎么会突然缺粮了?”陆北大发脾气,缺粮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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