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在老蔫儿的一声质问后,空气凝滞到让人窒息。
山本大木对一些事情有了合理的怀疑,看着众人躲避的神色,一声冷哼后,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出了屋子。落在身后的老蔫儿,忽然成了屋子里的人最后的救命稻草。它们纷纷急忙开口求助。
“牧先生!您能不能替我们想想办法,在山本君面前美言几句?”
“牧先生,我是杂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高桥横二之前的冒犯......”
“牧先生,如果您不解气,我们可以狠狠修理高桥一顿......”
高桥听着众人打起了自己的主意,脸上立马深红一片,明明自己已经开口求饶过......
看着居酒屋里,众人七嘴八舌的诉求,老蔫儿脸色平静的缓缓说道。
“先生们!我没有办法,不过你们可以去试试找找芥川下树先生。至于高桥先生对我的冒犯,我不会在意。我对自己的定义就是山本大人面前的一只忠犬,做狗有的时候没什么不好......呵呵,我好像扯远啦!我们说回刚才的提议,想必大家最近都知道,芥川下树先生这段时间可是和租界里的那些大人们很是亲热......”
老蔫儿说完不等那些人的回应,也迅速走出了屋子。屋里的众人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只能压下内心的愤怒与不平,急忙起身去恭送山本大木。毕竟很多事还得依靠自己曾经的贵人。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些华夏通理解的甚是深刻,更何况还是个愿意擦屁股的“大好人”呢?但是它们刚刚走到门口,就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几人立马出门,只是一眼。它们的视线里,就出现了山本大木被一堆人团团围在了中间。里面不仅有华夏人,还有不少西洋面孔。就在它们心里起疑时,一些声音纷纷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山本先生!请您回答一下南市十一号仓库,是不是您的产业?”
“山本先生!我们从工部局得到了内幕消息!他们证实了你就是南市十一号仓库的主人!”
“山本先生,市面上都在流传,南市十一号仓库存放的是不是武器弹药?”
“山本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您就是近几年沪上滩最大的黑市军火交易幕后的主宰者?”
“山本大木先生,请您回答我们的问题!”
“山本先生......”
山本大木在居酒屋前,被一堆记者们弄得焦头烂额。而作为山本头号心腹的芥川下树却是在一家酒馆里喝得兴致正浓。
“芥川先生,谢谢您的慷慨!这次的合作我很满意!”
“您不用客气,我们..….也是......各取所需......”
芥川下树有些大舌头的回道,但是他心里的小人却是在得意的欢呼。
“那些白鹅人,还是可以的!老子手里那些明治年间的家伙都能卖上好价!回去也要孝敬山本君一些!他是我的贵人!”
“来!干杯!我的......朋友,你一个南洋的......外来户竟然在沪......上这么有门路!”
“不!不!我也是使尽了黄金,才得到了佐恩先生的一点提点,他说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不得不说,丽池真的好贵啊,光是会员费我就花了五千大洋......”
“哈哈!佐恩先生是个十足......的绅士!但是,你被人骗......了,虽......然,丽池涨了价格,但是会......员费,没有那么贵!一定是一些华夏的......黄牛骗了......你!支那人......良心大......大的坏......”
“芥川先生,这是您十万大洋酬劳的支票,您收好!”
“那我就不客......气啦,奇怪,今天的......酒......好上......头!”
芥川边说话,边将支票放到了口袋里,让对面之人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他刚唤了一声,“店家”,突然一个人冲进了房间。
“芥川先生!山本先生被记者围攻啦!”
“什么?快!快给老子叫人!走!赶紧走......八嘎,老子的心跳地好快......”
芥川下树与报信之人急忙离开了屋子,只是在出门的时候,芥川被一个店小二撞了一下。
“八嘎!杂碎!老子弄死你!”
一个耳光声响起后,饭馆里变得安静了下来。一个店小二的身影一脸委屈地走进了刚才的屋子,刚刚还和芥川推杯换盏的人开口说道。
“瞎子你不亏啊!一个耳光十万大洋啊!就是以后老子不能再和芥川见面喽,小锋那个南洋话真他娘难学......”
瞎子翻着白眼,扇着手里的支票给自己降心火......
芥川下树在四处叫人,山本“藏身”的居酒屋前,皇虫人都快被口水淹没。
老蔫儿见此,急忙站到了山本大木的面前,挡住了面前这些疾言厉色的记者。
“这位先生!山本先生不会回答您的任何问题!还有我们将保有诉讼的权利,您刚才说的事情全部是无稽之谈!我们会向工部局提出严重交涉,无关人员是否能得到沪上所有人的商业隐私!而且我想问问您,您是哪家报社的?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可以这样肆意的污蔑和诽谤吗?你是不是收到了别人的黑钱,来故意陷害我们皇虫国领事馆,故意污蔑山本大木先生的清白?说!你是哪家报社的记者?”
老蔫儿的回答像是辩解,更像是在拱火!一句无关人员,一句收黑钱,让不少记者都撸起了衣袖。而被质问的记者,立马开口反击!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偷换概念。我们记者有权利合理质疑任何事情!无关人员?我告诉你,我来自黄浦夜话,我是一个记者,而且还是一位有良心的记者,为华夏百姓说真话的记者!”
这位记者的义正言辞,让山本大木背后的几人小声地嘀咕起来。
“黄浦夜话?不就是一家每天写些市面上鸡零狗碎、家长里短的八卦报纸吗?他们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
这些皇虫人不会知道。正义感来自秦家庄的工资......
“那位先生!您刚才的嘀咕我听见了,我希望你们皇虫人可以正大光明的来说一些问题,而不是在背后嘀咕。我们黄浦夜话曾经是一个关注沪上民生的小报社,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转型!要立志做一份有温度,有良心的新报刊!我们得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资助,我们将会以新的姿态来记录沪上,记录民生。”
那位记者提到大洋彼岸时,脸上一股傲娇的神色,让不少人有了打人的冲动......
山本大木一脸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些记者们的表演,但是他内心却是在不断地怒吼,他更像是有了一种吃了一嘴排泄物的错觉。如此荒唐的局面,一个写八卦的小报记者竟然义正言辞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来质问自己。他明白这个记者的小算盘——想踩着他,踩着皇虫国领事馆,在这沪上滩为自己和新的狗屎黄浦夜话树立良性的标签。一些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山本大木击倒。
山本唯一欣慰的是眼前,此时此刻正在为他与周遭的记者唇枪舌剑的老蔫儿。刚才离开居酒屋时,他也听到了老蔫儿与那些商人们的对话。想想这两日在酒场上,在丽池里与那些洋人们把酒言欢的芥川下树,再看看此时此刻被记者们喷得满脸口水的老蔫儿,他心里的那座天平发生了严重的倾斜......
就在山本大木胡思乱想的间隙,现场的氛围正在向不可控制的方向飞速发展。他一晃神的功夫,更多的记者发出了连珠炮似的质问。沪上滩最重要的几家报社——申报、新闻报、时报纷纷拿出了致命的杀手锏,一张张黑白的相片抵在了山本大木和一群皇虫人的眼前。
“山本先生。您的人之前既然质疑我的同行,那么现在我代表申报向你提出询问,这相片上的事情,您又作何解释?难道这些东西,不能证明您才是南市十一号仓库的所有人吗?”
随着几张黑白相片的出现,让整个现场一下子炸开了锅。居酒屋前的热议声渐渐掩盖住了远处黄浦江上货轮发出的汽笛声......
山本大木看着那一张张黑白的相片,他急忙低头,驱赶身上突然飞来的一只蜜蜂,其实是想借此偷偷遮掩额间已经冒出的冷汗。就在这时,老蔫儿再一次充当起山本大木新闻发言人的角色。
“您的照相技术很不错,但是这位先生,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山本先生曾经去那片区域考察过,鄙人也是陪同者!作为沪上最有名的报社,我想您一定不能丢了自己的严谨,可不能做一个开局一张图,结局全靠臆想的新闻工作人员!而且,我还想问您,你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在故意窥探我们山本大人的隐私呢?你,还有在场的各位,拿出再多的照片也不能掩饰你们为了新闻所做出的卑劣行径!记者?你们还算有良心的记者吗!我一定会向租界的法律部门提出申诉!你们是一群没有人类道德准则的偷窥狂......”
山本大木看着眼前为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不断解围的老蔫儿,再度在心里的天平前放上了一块儿最后的砝码。而作为一个阵营的记者们,也在心中暗自惊讶,这位好像是同胞的皇虫人的随从,口才绝非一般......
就在这时,突然从远方飞奔过来不少人,领头的正是喝得酩酊大醉的芥川下树。
一眨眼,这家名为“月色”的居酒屋前,乱作了一团。突然间闯入的这群人,拿着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向了那些举着纸笔、拿着相机的记者们。而山本大木曾经最倚重的芥川下树,却在一旁大舌头郎叽的骂道。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一群嘴上没把门的杂碎......”
距离事发现场不远的一个身影,看着居酒屋前正在发生的场景,他的嘴角勾出了一抹阴险的弧度,更是小声嘀咕道。
“师父的新药,效果不错,事实证明如果再加上酒!嘿嘿!芥川下树酒醒后,一定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老天爷,芥川那个杂碎不会哭着抹脖子吧......”
暗中之人说完,哼着偷学来的窑曲儿,离开了事发现场......
秦锋没走多远,就和两拨人迅速擦肩而过。回头看着那群全副武装的奔跑者,小锋的心里更是直叹。
“妙哉!妙哉!”
他转过头,不再停留大步离去。秦锋的身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哨子声,更有许多照相机在疯狂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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