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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模糊的雾


林助理驾驶着车子从积雪的山路缓缓向下。
他到底不是专职开车的,程盈见他有些紧张,也帮着看路,一边说:“老陈怎么不来?”
老陈是秦怀谦的司机,往常总跟着的,多难的山路他也能走。林助理笑:“临时在路上耽搁了,我替他两天。”
快到下坡弯道,路面平缓了些,程盈却隐约看到有什么影子在余光闪过,她意识喊:“小心!”
林助理不明就里,手上动作也不含糊,猛然打过方向盘,踩着刹车,车子因为惯性而向前。
有人追着一只猫冲出来。正正扑向车前,好在车子已经停下了。
那人从车前打滚跌进低洼的坑里,可算抓住了那只猫,急急忙忙下车,喊她:“楚经理!”
那也是剧院的人。
被叫做楚经理的年轻女人抱着那只挣扎的小猫安抚了一会,才抬起头来。
“林哥?”楚经理拿猫的一只脚朝他挥挥手,“你在这,那车里岂不就是……”
楚经理抬起眼睛,下意识瞥过来,多看了程盈几眼,她自以为声音很小,但耐不住自己是个天生的大嗓门。“那就是我们boss和他夫人吗?剧院的‘造物主?’”
造物主三个字尤其震耳欲聋。
程盈消化了一下那句话的意思,看过去,却只看到林助理一把将她拉走。
“造物主?秦总要不要为我解惑一下?”她手指在窗玻璃上拨过,没能擦去那些黏在上面的雪水。
程盈看过来,秦怀谦微微阖眼,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心里有点闷闷的,称不上开心,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借了个旅馆稍微改了改。
造物的意思……恐怕不是那样。
“所以那个剧院真的是你特别找人建造的,因为……我?”
她怎么看也不像是惊喜,反而是有点不可置信,也不怎么愉快的语气。秦怀谦听得不能再清楚了。她非但不高兴,还要责怪他。
外面的雪簌簌地落下。
秦怀谦终于正眼看她,与她对视,除了眼神里的暗涌,她没有从那张脸看到任何情绪。
“程盈,你希望是因为什么?”
她盯着他好一会,笑了声:“不管是因为什么,别因为我。”
他有意从她的反应里看出其他,但两人都像是一面镜子,只照见了彼此冷得像雪的情绪。
他说了句:“好。”
好什么?
她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是提醒她话剧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了,哪怕是你当时付诸心力,最努力的作品,它依旧什么也不是,不过是在我这里随便捏造出来,一个平平无奇的剧院而已。还是说,他觉得这样自己会变得软弱,在他面前痛哭认错?
她和阿月学姐签过授权书,不商用的情况下,他可以使用她们的剧本。
那年也有过一个还没有实现的设想,阿月说,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公益项目呢,让想要看话剧而无法付出成本的人,可以毫无负担的走近剧院。
她想起有那么一回事,也和秦怀谦提过,那就是协议的初衷。但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想必也没有人当真。
她自己也只是恰好想起来而已。
雪下的更大了。
那个楚经理几乎是被林助理撵着赶回去的。
她恋恋不舍的目光在车内的人模糊影子上扫了好几个来回,才抱着猫走了。
林助理这才回来,程盈却问他:剧院是对外营业的吗?
是的。他说。
这么个冷清地方,建了个剧院,岂不是很好笑吗?
她听见自己刻薄的声音,抵在喉咙间的利刃一样,尖锐的刺痛着所有人。
林助理握着方向盘,缄默不语。
后座的另一个人,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气氛其实比来时更糟糕了,林助理那些话没有再派上用场,也没有人再配合的搭腔。
更糟糕的是,车子忽然熄火了。
林助理逃也似的下车去检查。
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盈等了一会,看着林助理站在那儿,一筹莫展的样子,她也开门下去。
开门的那一刻,秦怀谦问她:“下去了你也是添乱。”
“这也要你管?你把我关起来好了。”
他们没一个人说真话,林助理听见声响,心里有些替他们堵。
一个怕对方下车被冰天雪地冻坏了,一个不知道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总专拣难听的话讲。
踩在雪地里,程盈又觉得冷了,但她没回头,凑上去看。
问林助理:“怎么样了?”
从车内的角度,林助理在车前盖遮蔽下,看得见的只剩下半个低下去的衣角,秦怀谦在车上微微侧目,看得很清的却是站在靠近车窗的一侧的女人,她有点冷,跺了跺脚,问林助理的话被风雪裹挟着吹进来。
秦怀谦看她就像看一团要散开的迷雾,看不清她的每个表情,听不清她的每句话。
她以前不这样,程盈就是那种,自己都很懒得绕弯子,更懒得看别人绕弯子的直性子,那才是她。
其实那些错综的电路之类,程盈向来是不懂的,她唯二能懂的两样,是话剧,和秦怀谦,现在一个早已经从自己的世界剥离开,另一个也将变成陌路。
林助理忽然叹息着问:“看出了什么?”
替他老板问的,他知道对方看起来什么也不管,其实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听。
这两人真叫人操心。
程盈很直白,“看不出什么,但我不想跟他待一块。”
林助理默默站远了两步,简直要整个人都埋进车前盖里去。
车里的人没有下车,他一旦下车,程盈就会避之不及的上车来,还不如他识趣点,这么看着她,她和林助理说了什么,都是勉强能听见的。
秦怀谦却想起日记。
忘了哪一页的日记,程盈说,林助理这人,不行啊。
现在却宁可站到他旁边去。
程盈写日记克制得太过了,好多东西像是加密的语言。
她好像一开始就有所防范,怕以后终究有人要看见的,而她不想要被知道。所以她写日记的时候神神秘秘,落笔也极为谨慎,谨慎得让人觉得……她态度模糊不清。
由此,他只看见她在事故那天之后,写:真可惜啊。
她可惜的是那出话剧,还是突发的舞台事故,还是再也不能站到舞台上的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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