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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她说


扮演格尔夫的男人微微笑着。
他的脸庞不够英俊,蓬松的卷发是红棕色的,但因为眼神始终是明亮的,所以看上去有种极为吸引人的朝气。
他对于程盈的称呼——“格尔夫”并不意外,默认了自己的身份。伸手递给她一张票,示意对方可以往前走。
往前走,欣赏演出。
她看着手里刻意做旧的门票,剧目的名称果然是剧本初稿的名字。
攥着票回头,他站在门外看着自己,手撑着木质门框,动作带着几分随意,但是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你看见了里面是什么地方现在你要出来吗,要一如既往逃跑吗?
他无声的问。
程盈和阿月学姐从落笔到完稿,用了一年。排练、磨合,到后面正式演出,又用了三年,叫做格尔夫的角色才真正登上剧院舞台。第一场原定的演员忽然辞演。这种事情她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不知道为什么,程盈所在的话剧项目,演职人员总是会因为各种奇怪的理由而忽然退出。
那演员离开后,安扬那时候作为小剧团里最大的“咖”,扛着压力把程盈换了上去。
她扮演的时候,格尔夫是瘦小的,欢快的。登场的时候蹦跳着跑到舞台上。这原本不是格尔夫的设定,但事急从权,所以只好是那样改。
那就是程盈第一次担任主角,紧张得手里都是汗,拿不住道具,蹦跳上台的时候肢体又极为用力,险些从打滑的舞台上摔下来。
那一场演出,许多人要看她们的好戏,向来指挥所有,生来自带光环的安扬也好,事事有贵人帮衬,顺利得过分的程盈也罢。那一场的坐席分明是满的,观众却在开场瞬间,忽然离场了大半。
程盈在舞台上,手几乎拿不住道具了,脸上却没有一丝怯场。
她是格尔夫,她不得不演下去,哪怕观众都走掉了,她得演完。
程盈没有往回走。
她收回目光,极为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她和格尔夫是完全陌生的个体,哪怕她是最初创造了他的人,最初演绎了他的人。
她仍然会觉得,眼前的格尔夫是符合原本的那一个人设,略高一些,清瘦结实,但有一张极富希望的脸,目光总是熠熠生辉。
悬吊在门板边的灯泛着黄,昏沉沉的。她接过去的票塞进包里,往前走。
走廊算是平直,漆料被窗缝隙里吹进来的风雪吹打,湿透了,发着一种未干的气味。
她走到尽头去,幕布紧闭的舞台还空置着。后台里安安静静,底下席位空无一人。
程盈在最前面的座位坐着。
要等到他也进来,灯光才像是吹开的烛火一样,猛然的,舞台亮了起来。
布景是当年的景,但再细致一点。可以隔开窗口,连雪也飘动落进来,潮冷寒意侵袭。
也比当时的造景更像是“冰城”。
的确,这里就是冰城,哪怕不是剧本里的那一个。
程盈在等候的时候有过一个念头,如果一会上场的是她昔日的同窗,社员,甚至搭档……她想不出自己会怎样。她也想不出,这样坏的结果,她和秦怀谦要怎样收场。
那种阴暗的揣测是她最在意的,也是她最恐惧的。
好在,并不是。
观众席的灯暗下了,舞台上年轻演员们一一登场,没有一张是她认识的脸孔。
程盈一动不动地坐着,灯光偶尔跟随着舞台效果变动而扫过她的脸庞,静穆而平静。
噔,噔,噔。
皮靴的鞋跟叩打在台阶上。
格尔夫终于登场了,迈着大步,背着行囊进了冰城。
程盈的眼睛盯着他,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秦怀谦坐在她相近的位置,目光同样递向了舞台,灯光下,格尔夫和他命中注定的女郎相遇了。
然而,她深色匆匆地赶来,程盈看着她慌乱的步伐,心里忽然一震。
改掉了。
程盈的喉咙发紧,但只有一瞬,又回到那种这么都不在意的眼神。
她与安扬演过无数次,哪怕事故已经过去了两年,哪怕她再也没有重新去看一次剧本,远离舞台,她好像整个生命完全剥离掉了那一部分。
但她分毫不会寄记错。
改掉的是女郎对格尔夫的第一句话,她讲:“我在家乡见过你,对吗?”
那本来是十分平凡的一句,但巧笑倩兮的搭话,却是拉进格尔夫的距离的初遇。
女郎没有再问候,没有再搭话,只是急匆匆的问他,“先生,请问几点了?”
程盈在话剧舞台下,愈来愈沉默。
女郎依然存在。
但她已经变成了无比平常的一个配角,格尔夫不再因为初见的惊艳而爱上她,她也没有过一点点对格尔夫多余的问候。
剧院在暴风雪夜里摇晃,但最终没有轰然倒塌。
她的剧本完完全全被改掉了。
格尔夫有了一个好结局,他的剧院在路过的工人帮助下修补完成,而最终问时间的女郎,也只是远远问候一声他的房子,便忙碌地追逐她的时间去了。
谁的希望也没有覆灭,谁的生命也没有失去。
她看完了一整场。
这不是她的冰城。
落幕之后,身边的人先一步起身,她在椅子上坐着,仰起头看他。
“可以走了吗?”
他说可以。
她微笑起来,迈着很快的步伐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林助理在车上问,今天旅程还愉快吗?
她说,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不是吗?
他们上山的脚印会随着新雪覆盖,停留过的气息也会被风掩盖,散去,直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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