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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运筹帷幄之中


九月初十。仙人关。大营。
高尧康站在关墙上,看着下面。
俘虏蹲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像一群被暴风雨淋透的鸡。尸体被一排一排摆在地上,等着辨认和掩埋。缴获的兵器、盔甲、粮草堆得像小山,光是马就有好几千匹,在临时搭的围栏里嘶鸣着。
王彦走过来,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自己都没注意。
“侯爷,清点完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杀敌两万三,俘虏一万五,缴获粮草无数,马五千匹,兵器盔甲堆成山。”
高尧康点点头:“伤了多少?”
王彦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死的六百多,伤的九百多。”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抚恤发双倍。伤兵好好治。”
“是。”
吴玠也过来了,脸上带着笑,但笑里带着疲惫。他走路也有点晃——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又打了一夜的仗,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侯爷,完颜娄室跑了。中了一箭,差点抓住。”
高尧康说:“可惜了。”
吴玠咧嘴一笑:“不可惜。那一箭够他喝一壶的。老东西至少三个月拿不了刀。”
杨蓁走过来,站在高尧康旁边。
她浑身是泥,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头发从盔甲里散出来几缕,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
高尧康看着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受伤没?”
“没有。”杨蓁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在说“今天没下雨”。
高尧康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杨蓁愣了一下,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她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
谁也没说话。
周围的所有人——王彦、吴玠、呼延通、沈实,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全都非常默契地转开了头。
王彦咳嗽了一声,声音大得有点刻意:“那个……我去清点俘虏!”说完拔腿就跑。
吴玠也跟着跑:“我……我去看看马!”
呼延通和沈实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去吃饭!”然后两个人肩并肩跑了,跑得比打仗还快。
只剩他们俩。
抱着。
过了很久,杨蓁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说过,要与你并肩。”
高尧康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九月十二。汉中。大营。
庆功宴。
人都来了。王彦、吴玠、呼延通、沈实,还有各营的指挥使,把大帐挤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酒和肉,虽然简单,但气氛热得像过年。
高尧康站起来,端着碗。
帐里瞬间安静了。
“这一仗,打赢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王彦:“王彦。守关三天,神机铳打光了,震天雷扔完了,人死了六百,伤了九百——但关没丢。”
王彦站起来,端着碗,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侯爷。”
他仰头干了。
高尧康看向吴玠和杨蓁:“吴玠,杨蓁。翻山绕后,走了三天三夜,没路自己开路,没吃的啃草根。打的时候,冲在最前头。”
吴玠站起来,杨蓁站起来,两个人端着碗,对着高尧康举了一下。
高尧康看向呼延通和沈实:“呼延通,沈实。从东西两路包抄,跑了一夜,打得金兵找不着北。”
呼延通站起来,咧嘴一笑。沈实站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晚了半个时辰,但高尧康没提这茬,他感激得差点当场给高尧康磕一个。
高尧康举起碗,扫了一圈所有人。
“这一碗,敬你们。”
所有人举起碗,齐声喊:“敬侯爷!”
声浪震得帐篷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干了。
酒喝完了,人散了。
高尧康坐在帐中,杨蓁在旁边给他倒水。外头的笑声和划拳声还隐隐约约传进来,但帐里很安静。
宇文虚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东西,脸上带着那种“我有一个坏消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最后还是得讲”的表情。
“侯爷,有个事得说。”
高尧康看着他。
宇文虚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霹雳炮的残骸,炮管裂成了两半,里头黑乎乎的,还带着一股焦糊味。
“这炮,在雨里打了一夜,炸了。”
高尧康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宇文虚推了推眼镜——对,他戴眼镜,这是他从临安带回来的稀罕物——清了清嗓子:“火器怕潮。下雨天,火药容易受潮,打不响。就算响了,也容易炸膛。”
他看着高尧康,表情很认真:“得改。”
高尧康说:“怎么改?”
宇文虚想了想,伸出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第一,火药包用蜡封起来,能防潮。第二,炮管里头涂油,也能管点用。但这两样都治标不治本——真要在大雨里打仗,还得另想办法。”
高尧康说:“那就想。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宇文虚眼睛一亮:“那我要两百个工匠。”
“给。”
“还要五千斤铜。”
“给。”
“还要……算了,先这些。”宇文虚咧嘴一笑,抱着那个破炮管跑了。
杨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倒是不客气。”
高尧康说:“能干事的人,不客气是好事。”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外头,月亮很亮,照在营地上,照在那些帐篷上,照在远处那些沉默的山头上。
他忽然回过头。
“杨蓁。”
杨蓁走过来。
高尧康看着她:“今天打仗的时候,你怕不怕?”
杨蓁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怕。”
“怕还冲那么前?”高尧康的语气不像是责怪,更像是……心疼。
杨蓁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怕也得冲啊。我是你媳妇,总不能给你丢人吧?”
高尧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杨蓁。”
“嗯。”
“以后,别冲那么前了。”
杨蓁愣了一下:“为什么?”
高尧康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怕。”
杨蓁愣住了。
高尧康说:“我怕你出事。”
帐里安静了。
杨蓁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亮晶晶的。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那种很轻、很柔、像月光一样的笑。
“行。”她说,“以后我冲后头一点。”
她说“一点”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
高尧康看着那根手指,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九月十五。汉中。大营。
信使到了。
从临安来的。朝廷的嘉奖。
王彦封保大军承宣使。吴玠封夔州观察使。呼延通封武节大夫。沈实封武翼郎。
杨蓁也有——封了“忠勇夫人”,是赵构亲笔写的。
杨蓁拿着那张圣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抬起头,表情复杂:“忠勇夫人……什么意思?”
高尧康说:“夸你能打。”
杨蓁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圣旨仔仔细细折好,塞进怀里:“行。那我收着。以后给继志看,告诉他——你娘当年也是上过战场、拿过朝廷封赏的人。”
高尧康嘴角抽了一下,算是笑了。
又一封信。岳飞的。
“三弟,仙人关大捷,我听说了。金人退兵了,川陕稳了。我替你高兴。等有机会,咱们兄弟喝一杯。二哥岳飞。”
高尧康看着那封信,嘴角弯了弯,弯得很明显。
杨蓁凑过来看了一眼:“你那个二哥,挺惦记你。”
高尧康说:“嗯。”
他把信折好,和韩世忠那封放在一起,收进胸口。
九月十八。汉中。大营。
审讯俘虏。
一个金兵百夫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会说几句汉话,但说得磕磕巴巴,像嘴里含了个石头。
高尧康坐在案后,看着他。
“你们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百夫长低着头,不敢看他:“小的……小的不知道……”
高尧康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帐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百夫长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高尧康一挥手。旁边的人拿出几份文书——是从完颜娄室大营里缴获的,好几页,密密麻麻写着女真文字,旁边有翻译好的汉文版本。
高尧康翻开,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是那种慢慢沉下去、像铅块一样往下坠的变。
杨蓁注意到了:“怎么了?”
高尧康把文书递给她。
杨蓁接过去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上头写着:金国在山西、河北大规模征调工匠。铁匠、木匠、皮匠、火药匠——人数不详,但“征调甚急,州县不得留”。目的地不详,但“俱往北”。
杨蓁抬起头:“他们要仿制火器?”
高尧康说:“嗯。”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山西,河北,离蜀地很远,但离中原很近。
他想起完颜娄室那张脸——那个瘦老头,战场上被射了一箭还能骑马跑三十里,临走还不忘捡火器残骸。
“这个人,不简单。”高尧康说。
杨蓁说:“怎么办?”
高尧康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点冷厉:“让宇文虚加快。让苏檀儿多备料。让工匠多造。他们学,咱们也学。他们造,咱们造更多、更快。”
夜里。
高尧康站在营门口,看着北边。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杨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胳膊肘碰了碰他。
“想什么呢?”
“想下一次。”高尧康说。
“还会有下一次?”
“会。”高尧康看着北边,目光很沉,“金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会再来——带着更多的兵,更猛的将,还有他们自己造的火器。”
杨蓁想了想,说:“那咱们怎么办?”
“准备。”高尧康说。他转过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让吴玠守着和尚原,让王彦守着仙人关,让呼延通练兵,让沈实守利州。”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杨蓁。”
杨蓁看着他。
高尧康站在月光里,脸上的那道旧疤被照得很淡,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等打完仗,咱们带继志去看看海。”
杨蓁愣了一下:“海?”
“嗯。海。很大,比江大,比河大,一眼望不到边。”高尧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向往的意味。
杨蓁看着他:“你去过?”
“没去过。但想去。”
杨蓁笑了。
“行。等打完仗,咱们去。”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照在营地上,照在那两个人身上,照在远处那些沉默的山头上。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但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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