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巨大的老槐树并非圆柱形，而是几棵槐树拧在一起生长，树干渐渐粘在了一起，像一根巨大的麻花。
萧辞忧走到树干前，脚下感受到了明显的突起——
树干底部也相互缠绕，就像一个巨象的脚掌踩进泥土中，又在努力往外拔时，地表被带起一个弧度。
裴修砚和齐嘉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越是靠近这棵大树，便越觉得冷风阵阵。
李若虚倒是语气坚定：“确实是阵眼无疑，那邪修大概是不希望这浓烈的阴气影响到太多普通人，引起外人的注意，所以刻意做了些遮掩。
但是光是看这棵槐树也够诡异了，这树冠如此茂密，本该享受所有的阳光雨露，然而这树叶……”
李若虚扒在树上，吃力的扯下一片树叶。
“这树叶的颜色不对，隐隐有些暗绿甚至发黑。
味道也不对，正常槐树虽然属阴，可应当是清香味，这里却有股阴湿腐肉的味道……”
齐嘉好奇的揪了一片叶子闻了闻，又递给裴修砚：
“总裁，我没闻到腐肉味。”
裴修砚婉拒：“玄师能闻到就行了。”
李若虚分析了一通后，凑到萧辞忧跟前：“大师，我有一处不解。
阴气不能凭空产生，所以安吉村的山上埋了槐树根娃娃做锚点，用以固定阵法的边界。
邪修选了此处做阵眼，必定会在这里布下更阴邪的东西，才能确保这个大阵的运转，可这得埋多大、多邪的玩意才能养出这么大的树？
恐怕眼下不是四处逛逛能解决的了，咱们探气香、罗盘都用了，也只找到这棵槐树，地下的东西可怎么找？难不成要将将整个精神病院的地皮掀开吗？”
萧辞忧摇摇头：“这里可不是安吉村，挖个大坑，布个大阵什么的，明天我就会被送进病房里住着。
况且这棵树最多只是个烟囱而已，灶在下面烧着呢，就算将地皮掀开，灶里的火也不会灭，只会烧到无辜的人。”
她环顾四周，感叹邪修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在安吉村时，她还能借着闲聊八卦探听一下村里不寻常的事情。
可这里是精神病院里，不寻常的事、不正常的人、不切实际的话都是家常便饭。
加上这里常年充斥着病人的恐惧、愤怒、痛苦、甚至幻觉，都是滋养阴邪之物的绝佳养分。
李若虚说的不错，这下面必定埋着更邪的东西。
她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说：“说灶其实不太准确，这里和安吉村的状况完全不同。
安吉村的邪物截了地脉，煞气裹着阴脉养出了地煞胎，才有了那个堪比窑洞的地下空间，那是高温所致。
那周围几乎寸草不生，村里的庄稼也受了影响，连桥头的石狮子都在发热。
但是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冷的。”
李若虚赶忙蹲在地上抹了一把：“确实如此。”
齐嘉也蹲下：“真的哎！”
裴修砚捏了捏眉心，问：“这里是冷的，代表什么？”
萧辞忧拍掉手上的尘土，说：“代表这是一个先鸡后蛋，还是先蛋后鸡的问题。
你们觉得，邪修是先将邪物埋在此处，再让阴冷之气在精神病院下面一点点蚕食土地，从而拓展出一个空间呢？
还是先找到一个足够的空间，再放入邪物，让其在原有的空间里一点点壮大呢？”
李若虚和裴修砚同时开口：“第二个！”
齐嘉默默放下举起的手，将自己不合群的答案咽了回去，扒拉着地上的小草。
李若虚说：“安吉村那里只是设个锚点，就闹出地煞胎这么大的事，若是让邪物在这家医院下面蚕食土地，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如果是我，我就先找个够大的地方，这样不管地下再怎么闹，也在可控范围内。
何况，邪修之所以将阵眼设在精神病院，想必也是为了遮掩，没道理一开始就大张旗鼓的挖坑埋东西。
只是……若是按照安吉村的状况推论的话，这地底下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空间供邪修使用啊？”
裴修砚从手机屏幕前抬头，说：“走吧。”
李若虚愣了一下：“去哪？”
裴修砚说：“接上季倾越，我们去地下入口。”
齐嘉“蹭”的站起来，凑到裴修砚面前：
“总裁，大师还没开始施法呢，她都不知道地下入口在哪里，你知道？”
裴修砚闭了闭眼：“齐嘉，你再说下去，我会怀疑你面试的时候学历造假了。”
齐嘉眨着天真的大眼：“我说错什么了吗？”
刚才两位大佬那么一长串分析，有哪句话提到入口了？
裴修砚叹了口气，提醒道：“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现成的，鲜少有人注意到的，闹出动静也不会被发现的……很难猜吗？”
齐嘉和李若虚面面相觑。
不是，很好猜吗？
裴修砚亮出手机上查到的资料——江市地下水系统设计图（1988版）。
齐嘉看了看手机，看了看脚下，眼睛瞪的像铜铃。
“总裁，我的学历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李若虚则凑到萧辞忧身边，低声说：“还好这位不懂玄学，否则脑子转的这么快还得了？”
萧辞忧笑着说：“天道讲究平衡，玄学讲究缘法，他已经又帅又有钱又聪明了，总得添点墨点，比如病弱啊、与道法无缘啊、没遇到我就会早死啊什么的，总不能样样都让他占了吧？”
走在前面的裴修砚精准的捕捉到了“又帅又有钱又聪明”这句话。
薄唇勾起得意的弧度。
嗯，原来她知道他帅，还有钱。
……
裴修砚和齐嘉以家属的名义去院长办公室接季倾越时，季倾越正拿着不知道从哪抓来的高尔夫球杆，一边挥舞，一边声情并茂的演讲：
“所以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肯定是有神仙的，不然鬼岂不是无法无天了？如果我死后打不过别的鬼，我就没法再维持这个英俊潇洒的外形……”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句话你得记下来，人不能一直学习，否则就会失去理智，当一个人被鬼附身的时候，他甚至会在吃烧烤的时候扎死自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生下来肯定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所以说法院等同于天神，晚上就不能吃面条……”
院长则扶额记录：“患者情绪亢奋，拒绝服药，威胁医护人员，反复要求出院，并有行为冲动……”
齐嘉嘴角抽搐：“总裁，要不考虑让季少在这里住两天呢？”
裴修砚抿了下唇，走进办公室。
“院长，他怎么样了？”
院长连连叹气：“裴总，病人现在的意识还算清醒，而且基本对话没有障碍，但无法进行深层次的沟通。
而且他的情绪过于亢奋，对鬼神深信不疑，甚至到了崇拜所谓的大师的地步，我建议做进一步的检查，这可能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裴修砚作惊讶状：“这么严重？”
他又沉思两秒，说：“那我再和家人商量商量，如果要送过来，到时要劳烦院长费心了。”
两人客套一番，齐嘉还给院长塞了红包，这才把季倾越领走。
电梯门缓缓闭合，齐嘉爆笑出声：“晚上不能吃面条哈哈哈哈哈哈，这都哪跟哪啊！”
季倾越气的掐他脖子：“我一个大律师，让我出演一个说话颠三倒四的精神病我容易吗？！还笑！还笑！”
两人正打闹着，电梯门打开，一张惨白的脸凑了上来。
“面条哈哈哈哈，面条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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