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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此事,我全真教亦有过失!


金轮法王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陈砚舟的脸上,停了两息。

他没有开口,转过身去,玄色袈裟的衣角在秋风中扬起。

秋意浓跟在他身后,脚步无声。

洪七公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道身影一先一后没入了白杨林深处,转眼便被枝叶间的光影吞没,再看不见踪迹。

陈砚舟没有追。

他收回目光,不等开口,黄蓉提着长剑走了回来,剑尖上的血渍已经被秋风吹干了大半,她将长剑归鞘,抬起头看了陈砚舟一眼。

“哥哥,方才那人是谁啊?”

“金轮法王。”

陈砚舟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

黄蓉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自然听过这个名号,密宗第一高手,其实力冠绝西域。

陈砚舟没有再说什么,转回头来,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与横七竖八的铁甲尸首,落在了官道那端。

完颜康跪在完颜洪烈的尸体旁边,浑身上下抖得厉害,面色青白交加,两只眼睛通红,嘴唇不住地翕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呜咽。

江南七怪立在官道另一侧,柯镇恶的铁杖拄在地上,盲眼朝着完颜康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面上的表情沉得像是秋末的阴云。

陈砚舟的目光从完颜康的脸上移开,又看了杨铁心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碰。

杨铁心攥着长枪的手指紧了紧,枪杆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咯吱声,是骨节与木杆摩擦发出的响动。

他没有说话,可他的眸子里翻涌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完颜康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那些目光。

他的身形僵了一息,缓缓地从完颜洪烈的尸体上抬起头来,先看见了陈砚舟,又看见了黄蓉手中那柄归了鞘的长剑,瞳仁收缩了一下,面色又白了三分。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杨铁心。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完颜康的喉头滚了一滚,通红的双眼里头闪过了好几种情绪,有恐惧,有愤恨,有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该归类为什么的东西。

官道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杨铁心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枪杆在手中转了半圈,枪尖斜斜地指向了地面,双目赤红,嘶哑的嗓音在秋风中响了起来。

“执迷不悟,认贼作父,你不配姓杨。”

杨铁心的枪尖慢慢抬了起来,银色的枪锋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寸寸上移,最后指向了不远处的完颜康。

穆念慈站在一旁,双目含泪,嘴唇紧紧地抿着。

完颜康的身形剧震了一下,看着杨铁心,一股恐惧从他的脚底一寸一寸地爬了上来。

“你要杀我?”

完颜康的声音在发颤,面上那层惨白之色愈发浓重,嘴唇哆嗦着。

杨铁心没有回答。

“今日我便亲手了结了你,免得日后你替金狗卖命,害我杨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蒙羞。”

话音未落,包惜弱的身形晃了一晃。

她两只手紧紧地攥住了杨铁心持枪的右臂。

包惜弱面上泪痕未干,又有新的泪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堵得厉害,半天挤不出来。

那柄长枪指着的,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

杨铁心的枪臂微微一僵,目光往包惜弱的脸上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两下。

“惜弱,你放手。”

包惜弱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臂,指节泛白,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了一句。

“他是咱们的孩子。”

杨铁心的面皮抽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王处一抬起了手中的拂尘。

他往前迈了两步,拂尘横在胸前,道袍被秋风卷得猎猎作响,面色沉凝地看着杨铁心,开口道。

“杨义士,且慢动手。”

杨铁心偏过头来,赤红的虎目落在王处一的脸上,嗓音粗粝。

“道长,你有何话要说。”

王处一叹了口气,拂尘在掌中转了半圈,声音放得平和了几分。

“这孩子,自小便被完颜洪烈养在王府之中,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十八年来从未有人告知他身世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完颜康,又转回杨铁心的脸上。

“他不知自己本姓为杨,不知亲生父亲尚在人世,不知当年牛家村的那桩惨事,这些事,他当真一无所知。”

杨铁心的枪尖微微颤了一下,面上的表情变了变,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接话。

王处一又道。

“他认贼作父,固然可恨,可归根结底,此事的源头在完颜洪烈,在那些隐瞒真相的人。”

说到这里,王处一的语气里头带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愧疚。

“贫道的师兄丘处机,当年受托照拂完颜康,却只顾传授武艺,从未将身世之事告知于他。”

他微微低了低头,声音沉了几分。

“此事,我全真教亦有过失,不能全怪在这孩子身上。”

杨铁心的枪臂僵了一息,攥着枪杆的五指松了松,又紧了紧,面上的表情在悲怆与犹豫之间来回摇摆。

官道另一端,一直沉默的郭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这个憨厚的少年脸上还沾着方才厮杀时留下的几点血渍,一双老实巴交的眼睛看着杨铁心,嗓音有些发涩。

“杨叔父。”

杨铁心偏过头来,看向郭靖。

郭靖挠了挠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开口道。

“我在蒙古大漠上长大,从小只知道自己是牧民的孩子,也不知道什么牛家村的事。”

他的嗓音憨厚而诚恳,每一个字都说得慢慢的,带着草原上养出来的朴拙。

“要不是师父们千里迢迢来找我,把这些旧事一桩桩说给我听,我到现在恐怕也不知道自己爹爹叫什么名字。”

他往完颜康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康弟跟我一样,从小就被人蒙在鼓里头,他不认您这个爹,也许不是他不想认,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认。”

郭靖说完,又挠了挠头,面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憨涩。

“反正我觉得,十八年的事不能全赖他,杨叔父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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