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祁同伟开车回到家。
楼下小区,足足有一个月没回来过了。
他停好车,抬头看着小区里的绿化带,莫名有些恍惚。
……
这是停职调查以来,他第一次回家。
并不是对梁璐冷淡,而是回到家——被当成畜生对待,换了谁,也不想回这个所谓的家。
……
祁同伟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着没洗的外卖盒,地上散落着零食袋和纸巾,
沙发上扔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透着一股沉闷的、很久没有通风的气味。
……
梁璐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有化妆。
电视开着,放着一部不知名的电视剧,可她根本没在看,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听见门响,她慢慢转过头。
……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祁同伟太熟悉的、冷冰冰的嘲讽。
“哟,知道回家了?”
“听说你这省厅的帽子,祁厅长的称呼,差点没了。”
她的声音尖利,像一把生了锈的刀。
祁同伟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已经调回省厅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回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你也没必要这样。”
梁璐冷笑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刺耳极了。
“没必要这样?”她猛地站起来,“祁同伟,你知道我在丽晶国际被赵东来查的时候,你在哪儿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你知道我差点因为去会所按摩!被当成非法交易带走问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
祁同伟看着她,没有说话。
梁璐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满是阴狠。
“你是个废物。”
她一字一字地说。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
梁璐继续说道:
“我在外面被人查,你在哪儿?你差点连仕途都保不住!要不是我梁家,你祁同伟算什么东西?!”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跪在大学操场里,当众向梁璐求婚的时候。
想起被梁璐故意报复,调到基层,从零开始的时候。
想起那些年,每次回家都要面对这张冷脸,每次想亲近都被推开的时候。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当年逼我下跪,我理解。我确实做得过分,你恨我,你让梁老书记调我去基层,我理解。你想打压报复,我认。”
他顿了顿:
“我当上缉毒警,刀山火海地闯,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你也恨,我也理解。”
……
梁璐冷笑:
“怎么?现在当了省厅厅长,回来忆苦思甜了?想让我夸你几句?”
祁同伟看着她,目光里忽然有了一种梁璐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疲惫。
……
是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再也压不住的疲惫。
“我有今天,”他说,“全仰仗我师父。和你,和梁家,没有半点关系。”
梁璐的表情微微一顿。
……
祁同伟继续说道:
“这么多年,你侮辱我,羞辱我,我全都理解。你恨我当初做错事,你恨我不够好,你恨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我都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
“可我不想再忍了。”
……
梁璐的眼睛微微瞪大。
“离婚吧。”
那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梁璐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愤怒。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祁同伟,你敢离婚?!你敢?!”
……
祁同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有什么不敢?”
他的声音很轻:
“这么多年,我给你洗脚,给你端茶,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我把尊严扔在地上,让你踩了一遍又一遍。换来的,是你一次好脸吗?”
……
梁璐的嘴唇在抖。
“我像一条狗,”祁同伟继续说,“在你面前摇尾乞怜,求你哪怕给我一点点的好脸色。可你没有。一次都没有。”
梁璐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那眼泪,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
她凄惨地笑了一声:
“就因为……就因为我生不出孩子?”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变成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因为我梁璐生不出孩子吗?!”
祁同伟摇了摇头。
“和生孩子没关系。”
……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我试过维护我们的关系。可你从来不给机会。在你面前,我没有尊严。一次,哪怕半次都没有。”
他顿了顿:
“我恨你。可我也恨我自己。当时我心理扭曲,我想要无尽的权力!我甚至差点贪污腐败。是你嘴里那个你永远瞧不起的陈今朝,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
梁璐的哭声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祁同伟。
……
祁同伟继续说道:
“是他让我有机会当一个好官。否则,我现在可能已经贪污腐败,一步步堕入深渊,最后只有牢狱之灾。”
……
他叹了口气:
“我真的累了。你报复我也好,侮辱我也罢,我都受着。可你们梁家——”
他看着梁璐,目光里忽然有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们做的那些事,是违法的勾当。损的是阴德。是站在我师父对立面。是要害我师父。”
梁璐的身体微微一僵。
……
“我不能再跟你有牵扯了。”祁同伟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梁璐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就是要离婚吗?何必废话那么多。”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碎的倔强:
“去离!”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祁同伟,泪珠从脸上滑落:
“我倒要看看,你祁同伟没有了我梁璐,这个破省厅厅长,还当不当得安稳!”
“我倒要看看!你祁同伟不跪在我梁璐面前!要跪在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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