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十三把高背椅,
此刻已经坐了十二个人。
刘省长、高育良、李达康、庄文远、季昌明、田国富……省委常委们一个不落,全部到齐。
唯独主位空着。
那是沙瑞金的位置。
陈今朝坐在会议桌的中段,不靠前,不靠后,位置刚刚好。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那份空白的笔记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会议室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那种空气都凝固成胶状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给什么倒计时。
……
门推开了。
沙瑞金走进来。
白秘书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沙瑞金的脚步很稳,皮鞋和大理石地面接触的声音,
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扫过刘省长,扫过高育良,扫过李达康,扫过庄文远——
最后落在陈今朝身上。
只一眼。
……
然后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他的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
侯亮平的事,算是结束了。
陈今朝再厉害,也只能到此为止。
现在,该轮到自己说话了。
……
他是省委书记。
是这间会议室里权力最大的人。
昨天那场“意外”,已经过去了。现在,该恢复正常的秩序了。
……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省之主应有的威严:
“同志们,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在陈今朝身上:
“陈今朝同志作为副省长,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回了被绑架的六个孩子,这件事,省委是肯定的。”
他顿了顿:
“但是——”
那两个字,像一道分水岭。
“昨天的事,也暴露出了我们工作中的一些问题。侯亮平同志已经被处理了,那四个干部也被处理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看着陈今朝,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
“陈今朝同志,你是副省长,在省委这边,只是旁听身份,没有决策权力。这一点,我希望你清楚。”
“我们各省委常委,也欢迎一下陈——副省长。”
……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不是所有人。
但足够多。
那些掌声,像是在给沙瑞金的话做注脚,像是在告诉陈今朝——这间会议室里,谁说了算。
……
沙瑞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继续说道:
“另外,今天的会议,有些同志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转向会议室角落里的两个人:
“祁同伟同志,孙连成同志。你们一个是省公安厅副厅长,一个——是任职冻结的普通干部,今天这个会,是省委常委会,你们没有资格列席。你们应该回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祁同伟和孙连成。
……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一变。
孙连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就在这时——
陈今朝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沙瑞金心里发毛的东西。
“沙书记,”陈今朝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真是好记性。”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
……
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赵东来同志,省公安厅厅长。昨天带队去查情妇的人里,有他。今天坐在会议室里的人里,也有他。”
他顿了顿:
“沙书记,能看出祁同伟和孙连成不该在这里,怎么就看不出——”
“部分中层干部任职冻结、赵东来担任省厅厅长造成的巨大影响。”
他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赵东来的脸色,猛地变了。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了。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今朝的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沙瑞金刚才那番话的所有漏洞。
沙瑞金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刚才那番官话,那一套“省委书记的威严”,那试图封住陈今朝嘴巴的所有努力——
此刻,全成了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陈今朝身上,慢慢移到了沙瑞金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质疑,有看好戏的期待。
唯独没有刚才那种“附和的掌声”。
沙瑞金的脸,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陈今朝同志,昨天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侯亮平被开除D籍,那四个干部被移送司法。该追究的责任,都追究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看着陈今朝,目光里带着一丝最后的警告:
“你今天来,是旁听的。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但决策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平静,让沙瑞金心里越来越没底。
“沙书记,”陈今朝开口,“事情处理完了?”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祁同伟同志呢?”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静,“昨天他带队去追毒贩,救回了六个孩子。赵东来同志作为省厅厅长,连紧急行动都没有。”
“孙连成同志呢?本来光明区的区长,被昨天其中一名干部顶替了位置,却查出来和毒贩有勾结。”
沙瑞金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陈今朝继续说道:
“我提醒沙书记一句——昨天为什么去查情妇?谁下的令?谁批准的行动?谁给的授权?”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失败者的怨怼。
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平静,让沙瑞金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开始不安,久到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成冰。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无奈:
“那照陈副省长说,应该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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