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眼中已经看不出半点生色!
从田国富——决定,季昌明——落实。
钟小艾挂断电话!
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彻底完了!
……
而他,
他就那么跪在那里,跪在陈今朝面前,
跪在他曾经意气风发——“要把陈今朝查个底朝天!”
不可一世——“陈今朝的情妇问题!极为恶劣!”
……
他的头,慢慢低下去。
低到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刚进反贪局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那些年办过的大案要案。
想起那些被他送进去的贪官。
想起自己曾经站在检察院里上,
对着那些官员,念出那句“依法判处”时的得意。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四个字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跪在这里,被所有人看着,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哭。
是那种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流下来的东西。
流了满脸。
滴在地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
侯亮平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陈今朝。
——“我……错了。”
“你能……放过我吗?”
……
侯亮平的脑海里,不断闪烁出画面!
自己一腔热血,信心满满的来到汉东的第一天!
抓捕陈今朝的得意!
抓捕祁同伟时的傲气!
……
审讯室里,居高临下的对陈今朝问话!
陈今朝在省委体检室时的把握!
……
……
一次!又一次!
侯亮平从未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在汉东出事!
因为背后,是钟正国!是钟小艾!
……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让我以反贪局处长的身份回帝都……我再也不来汉东……”
……
陈今朝瞥了眼脚下,
没有半点波动。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你是知道,自己承担不了这个后果了。”
“你是知道,自己所仰仗的一切,都离你而去了。”
……
昔日骄傲,彻底粉碎!
陈今朝的话——
字字珠心!
侯亮平整个人呆在原地,再无半点希望!
……
“官级腐败中,你是最恶劣的哪个。”
“张嘴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
“坐享其成者,没经历过挫折,没经历过苦难——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普通老百姓。”
“自己享受着巨大权利优待所带来的便利,蠢不自知——又满是优越感。”
……
大厅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高育良。
他看着侯亮平,目光复杂。
有惋惜,有感叹,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毕竟,这也算是自己昔日的学生。
李达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刘省长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那些常委们,一个个表情复杂。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侯亮平的下场,他们都看见了。
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反贪局处长,一个钟家的女婿,一个沙瑞金一手支持的人——
此刻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D籍没了。
职务没了。
前途没了。
什么都没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陈今朝。
那个人,从始至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谁也看不透那深水下面是什么。
……
季昌明宣读完毕,合上文件,退后一步。
而法院的负责人,同样上前,同样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法院】的手续。
开除D籍是纪委的事,移送司法机关是检察院的事。
决定判刑,是【法院的事】
他翻开文件,开始宣读。
那些法律术语,那些程序性的话语,在侯亮平耳边飘过,像风一样。
他听不见。
他只看见法院院长的嘴唇在动,只看见那些人在看着他,只看见陈今朝那道平静的目光。
最后,负责人合上文件,说了一句:
“相关手续,已经全部办妥。”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
等陈今朝说话。
纪委处理完了,检察院手续办完了,侯亮平现在是待罪之身。
接下来,怎么办?
是送看守所?
还是法院从现在开始庭审,等待判刑吗?
还是……
陈今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可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众人愣住了。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今朝。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侯亮平的事,就这样?
他以为陈今朝会穷追猛打,会把侯亮平送进监狱,会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可他就这么……结束了?
沙瑞金的眼中满是不解。
可陈今朝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了祁同伟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
走出大厅的那一刻,祁同伟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师父,就这么……结束了?不送他去坐牢?”
陈今朝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祁同伟能听见:
“坐牢?”
……
他顿了顿:
“坐牢太便宜他了。”
……
祁同伟愣了一下。
陈今朝继续说道:
“他现在是开除D籍,撤销职务。
如果送他去坐牢,就要移交法院。
移交法院,就要走帝都检察院的程序。
帝都检察院那边,有的是人想捞他。”
……
他的脚步很稳,声音很平静:
“绕过法院,就是绕过帝都检察院。
钟小艾再有本事,也只能看着。
侯亮平,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了。”
……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
“那……不让他坐牢,他怎么……”
陈今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大大敞开的门。
那扇门里,跪着侯亮平。
……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让他坐牢,是因为接下来,他要在汉东活着。”
“在汉东活着——比在监狱里活着,更难。”
祁同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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