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一早,省会办公楼便传出一道响雷。
“放屁!根本就是放屁!”
“谁让你们抓陈省委长的!一个个都脑子让驴踢了吗!”
………………
“简直就是疯了!”
“汉东的秩序不要了!”
“汉东的经济不要了!”
“汉东的脸面也不要了!”
孙连成穿着一身行政夹克,明明是省委办公楼,可偏偏他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大骂。
省委办公楼!
整个汉东的精英干部都会在这里每周开一次晨会!
在这里扫地的都得查明祖上有没有出过汉奸!
整个汉东的权利巅峰,齐聚于此!
孙连成怒的脸色张红,就站在三楼楼梯口,视野最好,声音最亮的地方。
“要说陈省委长有问题,汉东还有好官吗?还有好!官!吗!”
一句一句冲出天灵盖。
孙连成气得浑身发抖。
汉东怎么从全大夏垫底的省份一举成为只帝都之外的最强省份?
这群人心里没数吗?
省委办公楼这会已经来了一半人,可大家全都站在大厅里抬头看着,没有一个人开口劝说。
更没有人作声!
孙连成这般大骂,固然有错。
可事出有因。
陈今朝在汉东的名声,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好的。
突如其来的审问调查,绕是谁心里都不服气。
孙连成不过一个区长,按理没这能耐,也不该有这行为,可陈今朝被抓进去不是小事儿,既然有伸冤的……
那就看看——
看看这新来的沙书记有几把刷子没有。
都等着看戏吧。
……
“孙连成!我看你才是疯了!撒泼打滚!当众骂街!省委办公楼里你无法无天了!”
李达康的怒喝声紧接着传出,左手手指伸出,气得胳膊都在发抖。
司机送自己到大楼门口,一下车就听见里面跟菜市场叫卖一样的喊声。
他匆匆忙跑进来一看,果真是孙连成!
昨天晚上才在电话里跟自己骂了半小时,今天一大早就敢在办公楼吵?
“让你当区长,你来给我当菜市场卖菜的来了?赶紧闭嘴下来!今天的晨会是沙书记亲自组织的,你好自为之!”
言外之意,便是威胁!
你还在这叫!叫!等会沙瑞金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孙连成丝毫不惧,反而梗着脖子抬起头,更有气势的质问:“沙书记?他一来就是沙书记?你让我不说我就得闭嘴吗?我今天这个区长也是陈省委长看得起我才当上的!省委长说了,要实事求是,攀炎附势可成不了为民为公的实事!”
“嘿你!”李达康气得直瞪眼,可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孙连成也是聪明,搬出来陈今朝,这会让自己反驳也不对,附和也不对。
毕竟陈今朝才被抓,要是自己这就为沙瑞金说话……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到时候岂不是成了讨好书记?
……
“够了,一天天真是折腾的没停。”
下一秒,孙连成抬头一看,嗓子里的音量少了三成。
高育良语气平常,更多的是不耐烦,就只是往门口一站,便让所有人都微微弯了弯腰。
儒雅的气质,可偏偏散发出的是威严的气场,他抬眼盯着孙连成。
“有怨报怨,有事说事,孙区长这么做有点掉面子吧。”
高育良随意的背着手,抬了抬下巴:“进去坐着,等开会。”
不耐烦地扫了眼大厅里看热闹的干部,高育良连李达康搭理都不搭理,迈着稳重的步子上楼了。
……
孙连成也只得先压住心中的不服,往会议室走的时候,大脑飞速转动,得想个办法。
孙连成不是二货,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今天这一闹,少说批评,往大了说给个处分也不过分。
更何况,他性格秉直,说话干脆直接,行动也是雷厉风行。
按理说这种人是在官场里混不出头的。
可偏偏他这性格被陈今朝一眼看中,敢说敢当,敢言敢做!
这不就是谏臣吗?
虽然人懒了点,牢骚多了点,可孙连成要是用对地方,绝对是一把干实事的好手。
没有陈今朝,就没有孙连成今天这个区长,迟早被人排挤在边缘,所以孙连成知道——这等恩情,实乃再造之恩!
……
再说——陈今朝罪证之多,被抓不足惜?这根本就是放屁!
别人不了解陈今朝,我孙连成还不了解吗!侯亮平是个什么玩意儿!说有罪就有罪?说抓就敢抓?
拿不出铁证!我孙连成今天非要死磕到底!什么狗屁领导面子,比起整个汉东,九牛一毛!
抓了陈今朝,汉东就得完蛋!
……
五分钟后,办公楼下又有两辆专车到场。
“关于陈今朝的这三项举报,立马着手,着重查出来,越快越好。”
“是!您放心,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反贪组的成员已经提前把陈今朝扣押上去了,您昨晚的计划可以正常进行。”陆亦可的语气铿锵有力。
侯亮平下车前,跟陆亦可再三叮嘱后才舒了口气。
这次,他非但要让陈今朝身败名裂,更要让他再无翻身余地。
一下车,就看到沙瑞金脸上挂着轻快的笑意。
“亮平同志,希望我们在汉东的工作配合顺利。”
“您还是叫我小猴子习惯点,哈哈。”侯亮平打趣一声,随后拿出一份档案:“沙书记,这是关于陈今朝十八岁以前的一些记录,他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有四个老人抚养长大,这种人,内心自卑,意志薄弱,最容易被腐蚀,才导致自甘堕落,吞食致幻药品。”
侯亮平语气中的不屑毫无隐藏。
甚至提起陈今朝时,眼里全是讥讽。
沙瑞金盯着对方的眼睛,语重心长道:“听说你昨天后半夜才睡觉,做的很不错,看来是用心分析和研究了,这对陈今朝的审讯和击破心理防线很重要。”
侯亮平整了整衣领,招手请来一同下车的两个医生,心中把握更浓:“这两位是从省会医院调过来的医生,背景干净,和陈今朝毫无瓜葛,今天就用省委办公楼里备用的机器给陈今朝做体检,听说汉东的有些干部对于我抓了这大贪官心有不服。”
他冷笑一声,左手五根手指竖起对着天空:“我今天承诺,要在所有负隅顽抗还心存侥幸的干部心里揭开真相,让陈今朝的第一个罪名焊死,剩下的慢慢铺开,该查处的查处,该撤帽子的撤帽子!”
“好,好。”沙瑞金欣慰不已,哈哈笑着拍了拍其肩膀:“最近这段时间你可算有的忙了,多辛苦辛苦。”
这种肢体接触,更多是表达感情元素。
这小猴子毕竟是钟老的女婿,自己该客气还是得客气,倒也不是巴结,面子是要给到位的。
“那就上楼吧,开会,定证。”
……
会议室门口,李达康老早就站在楼梯口上。
一见面前来的三人,凑上前亲自欢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一副老实人受宠若惊的模样:“沙书记!您可算来了,汉东能有您坐镇,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话里话外,已经坐实了沙瑞金的身份。
会议室里的人面色各异。
“亮平同志,你能来汉东,真是汉东的福气!”
走廊一路走到会议室门口,李达康的言语就未曾停下来过。
沙瑞金推开门一看,里面坐着的人有百分之八十都脸色不善,甚至都懒得抬头看一眼自己这个新任的省委书记!
“各位!相信你们神通广大,也都知道陈今朝现在已经被抓了。”
“今天的晨会没有繁琐复杂的安排,就一句话!严重怀疑陈今朝有吸毒倾向!过量服用致幻类精神类药品!”
“今天让大家来,就是做一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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