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响,只有窗外的雨滴从枣树叶子上滑落的声音,只有那颗小银铃铛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的声音。
曲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她转身走开,在走廊里碰见了曲渊。曲渊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雨。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曲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着,像是在拿着什么东西。
“哥。”
“嗯。”
“今天令仪周岁。你不去陪她?”
曲渊沉默了一会儿。
“她跟妈在一起。”
“你也应该跟她在一起。你是她爸。”
曲渊没说话,曲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大嫂走了,你很不容易,但你不能躲着她。她只有你了。”
曲渊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曲宁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走了。曲渊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下来。
江秀秀正抱着令仪,令仪趴在她肩上,手里拿着那颗银铃铛。
铃铛叮铃铃地响着。令仪看见他,松开铃铛,叫着爸爸,伸出手,朝他扑了一下。
曲渊走过去,从江秀秀怀里接过令仪。
令仪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松开铃铛,抓住了他的衣领,抓得很紧。
曲渊抱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周岁宴很简单。
没有请外人,只有家里人。
曲靖、江秀秀、曲渊、曲宁、傅言、玄策,还有从金江赶来的傅璋和傅晚。
傅晚已经八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进门就找令仪。
“令仪妹妹呢?令仪妹妹在哪儿?”她跑进客厅,看见令仪正扶着沙发站着,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企鹅。
“令仪妹妹!”她跑过去,蹲在令仪面前。
“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晚晚姐姐。”
令仪认得她。
傅晚每次来黄岩都会给她带礼物,布娃娃、小毯子、彩色的小石子,都是她自己挑的,用花手帕包着,郑重其事地交到她手上。
令仪看着她,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小辫子。
傅晚哎哟了一声,没躲,反而笑了。“你力气好大。跟我小时候一样。”
傅言走过来,把令仪从傅晚手里解救出来。
“别抓姐姐的辫子,姐姐会疼的。”令仪松开手,看着傅言。
傅言比一年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他伸出手指,让令仪抓着。“叫姑父。姑……父……”
令仪看着他,不说话。
傅言笑了。
“呷呷。”
曲宁在旁边笑出了声。
曲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爷爷。”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
他低头,令仪站在他面前,扶着沙发的扶手,仰着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豆。
“爷爷。”她又叫了一声。这次比上次清楚多了。
曲靖放下茶杯,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令仪坐在他腿上,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
她不会像玄策那样流口水,不会像傅晚那样叽叽喳喳,她只是坐着,看着这个家。
看着江秀秀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看着曲宁和傅言在逗玄策,看着傅璋和曲渊在聊什么,看着傅晚在追自己的影子。
她看着这一切,把每一个画面都刻在脑子里。
因为她知道,这些画面以后会很少了。不是因为她会离开,是因为她要开始修炼了。
洗髓丹,她准备今天吃。
周岁宴结束后,客人们陆续走了。
傅晚走的时候抱着令仪不肯松手,被傅言硬拽着出了门,上车了还在哭。
傅璋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傅言把傅晚塞进车里,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令仪。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上了车。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院子。
她们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灰色的越野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点,消失在街角。
“进去吧。外头凉。”江秀秀把她抱起来,贴在胸口。
令仪趴在她肩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被染成橘红色,云彩像被火烧过一样,一层一层的。
她收回目光,把脸埋在江秀秀的肩窝里。
江秀秀的身上有面粉的味道,有桂花糕的甜味,有岁月积累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储存在记忆里。
晚上,曲渊把令仪抱回房间,放在小床上。
令仪没有像往常一样躺下睡觉,她坐在床上,看着曲渊。
曲渊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令仪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大,她的手指太小了,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
但他把那根手指弯了弯,勾住了她的手。
“今天高兴吗?”他问。
她笑着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指,躺下来,面朝着墙。
曲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站起来,关了灯,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
令仪睁开眼睛,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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