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仪发现自己有了个系统，是在满月的时候。
那天凌晨，天还没亮，她醒了，不是被饿醒的，是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吓醒的。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像一面悬在识海中的镜子，发着淡淡的蓝光。
面板上写着几行字，字体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是天玄大陆的篆文，但她就是能看懂。
“每日签到系统已绑定。宿主：曲令仪（林仪）。每日签到可获得：黄金10克。连续签到10天可获得：抽奖机会一次。当前连续签到天数：0。”
令仪躺在小床上，盯着那块面板看了很久。
她试着用神识去触碰它，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试着用意念去关闭它，面板闪了一下，没有消失。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她上辈子活了几十年都没做过的事，她发出了一个婴儿能做到的最大分贝的哭声。
不是哭，是嚎。
是那种我脑子里多了个东西的惊恐之嚎。
整个房间都被她的哭声震得嗡嗡响。
江秀秀从隔壁屋跑过来的时候，头发都竖起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她一把把令仪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用手探了探额头，不烫。
摸了摸尿布干的。
又把手指放在令仪嘴边小嘴立刻凑过来，使劲嘬了两口，但嘬完了继续嚎。
“不是饿啊。”江秀秀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轻轻拍着背。
“是不是做噩梦了？这么小的孩子也会做噩梦？”
令仪趴在江秀秀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但脑子里的面板还在，蓝光幽幽的，怎么都关不掉。
她活了几十年，见过妖兽，见过魔修。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系统？签到？黄金？这些词每一个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完全不懂。
最让她害怕的是那个括号里的名字，“林仪”。
这个东西知道她是谁。
知道她不是曲令仪，是林仪。
在这个没有人知道她来历的世界里，有一个东西知道她的底细。
这个认知让她从骨髓里往外冒寒气。
江秀秀哄了半个多小时，令仪才慢慢安静下来。
不是不害怕了，是哭累了。
她趴在江秀秀肩上，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时不时还抽噎一下。
江秀秀用温热的湿帕子给她擦了脸，又涂了一层薄薄的凡士林。
“可怜见的，哭成这样。”
她把令仪放回小床里，盖上小被子，坐在床边守着，直到她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门关上了。
令仪睁开眼睛，面板还在。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好奇。
这个东西没有攻击她的识海，没有扰乱她的经脉，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个等着被使用的工具。
她没有感受到恶意，这是最重要的。
在天玄大陆，她见过太多带着恶意的神识入侵，那种感觉像被针扎，像被火烧。
但这个系统不一样，它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一块石头，像一面镜子。
黄金，她认识黄金。
在天玄大陆，黄金是凡人的货币，修仙者不用，但知道它的价值。
10克黄金，她不知道10克在这个世界是多少，但黄金就是黄金，在哪里都值钱。
抽奖机会，这个词她不太懂，但机会的意思她明白。
连续签到10天就能得到一个机会，这个机会能换来什么？面板上没有写。
她犹豫了很久。
谨慎告诉她，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碰。
但几十年的生存经验也告诉她，送上门的好处不拿是傻子。
更何况，她现在是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如果这个系统想害她，不需要这么麻烦。
她深吸了一口气，婴儿的肺活量太小，这口气吸得又浅又短，然后用意念触碰了面板上“签到”两个字。
面板闪了一下。
蓝光变成了金光，一行新的字浮现出来：“签到成功。获得黄金10克。当前连续签到天数：1。距离抽奖机会还有9天。”
然后，一块东西掉在了她的襁褓边上。
令仪低头，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费劲，婴儿的脖子太软了，她歪了好几下才把脸转过去，襁褓旁边，多了一块金灿灿的小东西。
不大，比她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薄薄的一片，沉甸甸的，在晨光里泛着耀眼的光。
不是天玄大陆的金子，那里的金子成色偏红，杂质多。
这块金子纯净得不像话，黄得发亮，像凝固的阳光。
令仪看着那块金子，金子看着她。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发出了比刚才更大分贝的嚎叫。
这次是真的吓出猪叫了。
不是“啊……”，是“哼…嘎……”，婴儿的声带承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惊恐，声音劈了，变成一种介于哭声和打嗝之间的奇怪声响。
她一边嚎一边想，东西呢？东西怎么出现的？她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没有空间裂缝，没有传送阵，没有任何她认识的物质转移方式。
东西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像是有人从虚空中把它扔了进来。
这不合理。
在天玄大陆，任何物质转移都需要能量。
凭空造物是天道才有的权柄，不是一个小小的系统能做到的。
除非，这个系统的背后，站着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她更害怕了。
江秀秀又跑来了。
这次她端着一碗米汤，显然是刚进厨房门就被哭声拽回来了。
“又怎么了？”她把令仪抱起来，这次先看脖子没红。
看腋下没破皮。
看屁股没长疹子。
检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令仪在她怀里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得发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中邪了？”
江秀秀抱着她去找曲宁。
曲宁刚喂完玄策，正在给他拍嗝。
看见令仪哭成这样，赶紧把玄策交给陈嫂，接过令仪。
“是不是饿了？我喂喂看。”令仪被递到曲宁怀里，闻见了奶香，哭声小了一点。但她不是饿，她是吓的。
她一边吃奶一边偷偷睁眼往襁褓那边看金子还在，明晃晃地躺在那里，谁都没注意到。
襁褓是浅蓝色的，金子是金黄色的，那么显眼，但进来的人没有一个看见。
江秀秀没看见，曲宁也没看见。
她们的眼睛从金子上扫过去，像扫过一团空气。
令仪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看不见，是不被看见。
这个东西，这块金子只有她能看见。
这让她想起了什么。
在修仙界，有一种法器叫本命器，认主之后只有主人能看见，外人眼中只是一团空气。
但本命器需要滴血认主，需要灵力温养，过程复杂得很。
她什么都没做，系统就绑定了，金子就出现了，而且只有她能看见。
她的奶不吃了。
她含着奶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块金子，脑子飞速转着。
面板还在，蓝光幽幽的，上面多了一行小字：“储物空间暂未开启。签到物品已存入临时储物格。是否取出？”
她没有点“取出”，但金子已经出来了这说明系统在她做出选择之前就默认执行了取出操作。
或者，更可怕的一种可能，系统知道她会点取出，所以提前执行了。
令仪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系统，比她想象的要深。
曲宁喂完奶，把令仪竖起来拍嗝。
令仪趴在曲宁肩上，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盯着小床上那块金子。
她要做个决定。把金子藏起来，还是让它留在那里？
藏起来她做不到。
她的手连握拳都握不紧，别说藏东西了。
让它留在那里，万一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虽然目前看起来只有她能看见，但万一呢？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能看见异常物品的人。
她不能冒险。
她闭上眼睛，用意念去触碰面板上的储物空间四个字。
面板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新字：“储物空间尚未激活。激活条件：连续签到30天。当前进度：1/30。”三十天。
她要等三十天才能打开储物空间。
在那之前，每一块签到得到的金子都会这样凭空掉出来，掉在她的襁褓上、枕头上、衣服里。
如果她不能藏起来，就只能祈祷真的没人能看见。
令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天签到之后，第一时间把金子按住。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塞到枕头底下、褥子下面、任何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三十天后，空间开了，全部收进去。
在此之前，不能让人发现。
她又看了一眼那块金子。
金灿灿的，小小的，安安静静地躺在浅蓝色的襁褓上。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得到的第一笔财富。
虽然来历不明，虽然让她吓出了猪叫，但，金子就是金子。
她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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